姜小语看着她的脸，像是在辨认这张熟悉的面孔，然后嘴角动了动，小手动了一下，像是在回应。
“她还认得我。”周慧文满意地直起身，“那还行，没白疼她。”
刘小丽在旁边看着，没说话。过了一会儿她从保温袋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姜宇：“给你带的。排骨和青菜。你妈说你在洛杉矶那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，那边的中餐不正宗，油大盐多。”
姜宇接过来打开一看，排骨炖得透亮，米饭还是热的，青菜碧绿碧绿的：“谢了，妈。”
“谢什么。你把小语照顾好就行。我们这几天在酒店也是闲着，能搭把手。”刘小丽在他旁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来，“你今天上午带得怎么样？她哭了几回？”
“一回。换尿布的时候哼了两声，换完就好了。后来睡了一会儿，醒了也没哭，就自己躺在那儿看天花板。”
“那你处理得还可以。她哭的时候你别慌，越慌她越哭。”刘小丽说着，端起水杯喝了一口，“你妈第一次抱她的时候，她哭了半小时，抱也哭，放也哭，怎么哄都不好，最后还是月嫂接过去才安静。你妈说是孩子认生，我说是你妈太紧张了，孩子感觉到了。”
“那是你妈不会抱。”周慧文在旁边接话，从袋子里又掏出一盒切好的水果，“你看看这个姿势，宝宝不舒服自然就会哭。你抱得太紧了，她动不了。”
“那你教教我，怎么抱才叫舒服？”
“你把她的头放在臂弯这里，手托住屁股，让她贴着你胸口，别让她悬空。跟抱小宇时候一样，他小时候就喜欢这么抱。”
“我那抱法跟你不一样，不也抱得好好的？你又没生过她。”
“我抱过小宇。小宇也是我抱大的。”
“小宇是男的，她是女的，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？”
“分量不一样。男的沉。”
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，姜宇没有插话。姜小语在他怀里安静地待着，偶尔动一下小手，像是在听两个奶奶说话。
远处有工作人员从帐篷那边走过来，经过时看了一眼这边，又走过去了。
“行了，你们回去吧。这里风大。”姜宇说。
“那你自己注意点。小语要是哭了，别硬扛。”刘小丽站起来，拍了拍衣摆，“你妈晚上还炖了汤，到时候给你们送来。”
“知道。”
“我们晚上再来。”周慧文拎着空保温袋，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，“你抱她的时候，把她帽子往下拉一点，耳朵露出来了，风一吹该凉了。”
姜宇低头看了一眼，确实，姜小语的帽子歪了，一只耳朵露在外面，被风吹得有点发红。
他伸手拉了拉帽檐，把她的耳朵盖住。小家伙偏了偏头，像是感觉到了那一下动作。
远处诺兰的声音透过喇叭传来，像是开始安排下一场戏了。
姜宇把姜小语往怀里拢了拢，让她靠得更稳一些。小家伙打了个小哈欠，闭上眼睛，又开始睡了。
....
又一天的夜戏。
灯光架得很高，在地面上投出大片大片的白光，把夜晚切成了明暗两个区域。
刘艺菲站在灯光边缘，正在跟导演助理对走位，一只手比划着，像是在确认某个动作的角度，表情认真，眉头微蹙。
姜宇抱着姜小语站在较远的地方，两个人的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，又和夜色融在一起。
周慧文坐在另一侧的折叠椅上，手里拿着一杯热茶，看着不远处的拍摄区。
她执意要跟来，“你一个人抱这么久，手不酸？我替你抱一会儿。”
姜宇没拦着，她就在旁边坐着，偶尔过来把姜小语接过去抱几分钟，让姜宇活动一下胳膊。
“她睡得还挺稳的。”周慧文轻声说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，“以前我们家小宇小时候，一有声音就醒，你爸走路都不敢大声。这孩子随她妈，睡得沉。”
“那以后带她出门省心。”
“省心是省心，但醒着的时候也够闹腾的。”周慧文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家伙，“今天下午她醒了半小时，手舞足蹈的，差点从你妈怀里挣出去。你妈说她力气可大了，踹得她胳膊都酸了。”
“那是她高兴。高兴的时候才动。”
“你倒是会解释。什么都往好处说。”
“她是我闺女，我当然往好处说。”
夜风比白天凉了不少，姜宇把姜小语的帽子往下拉了拉，遮住她的耳朵，又用手背碰了一下她露出来的脸颊，是温热的，不凉。
周慧文把茶杯放下，伸手把毯子边角掖了掖，把小家伙的脚包得更严实了些。
远处诺兰喊了一声，“准备。”
片场安静下来。
灯光调整了一下角度，把刘艺菲的身影框在光线中央。
周慧文抱着姜小语退远了几步，站到了一个不会遮挡拍摄的位置，脚下踩到了一根电线，她小心翼翼地挪开了。
夜风穿过片场，灯光白得晃眼。
姜小语在周慧文怀里动了一下，发出一声含混的、像是睡梦中的声响，然后很快又安静了，只是小手动了动，像是在找什么，又攥住了毯子的边缘。
周慧文低头看了她一眼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小家伙没有再动，像是在那个轻轻拍打的节奏里又睡沉了。
....
诺兰喊停的时候，片场的灯光熄了一半，剩下的那几盏还亮着，把收拾设备的工作人员身影拉得很长。
刘艺菲裹着外套走过来，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，嘴唇有点干，眼妆也花了一点。
她先走到周慧文旁边，弯腰看了一眼姜小语，确认她在睡，然后才转向姜宇。
“过了？”
“过了。导演说OK。”
“那回去休息了。”
周慧文把姜小语递还给姜宇：“你们先走，我等一下你妈，她说要带点夜宵回去。她说那边有家店开到很晚，想去看看。”
刘艺菲看着姜宇接过孩子，姜小语被换手的时候动了动，发出一声含糊的声响，没有醒，只是把脸往姜宇怀里又埋了埋，像是在找一个熟悉的位置。
“她倒是适应得快。”刘艺菲轻声说。
“这两天习惯了。”
“那以后她是不是每天都得来片场？”
“看情况。她想来的话就来。”
“她不想来的时候怎么办？”
“那就留在酒店。你妈和我妈都在，总能帮上忙。”
两个人一起往停车场走。
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，带着草木的气息，温度比白天低了不少。
姜小语在姜宇怀里翻了个身，发出一声含混的梦呓，又安静了。
刘艺菲走在他旁边，脚步不快不慢，像是有意配合着他的步调。
她停了一下，偏头看了他一眼：“你这几天抱她，胳膊是不是酸了？我看你换手的时候揉了一下。”
“有一点。习惯了就好了。一开始不太适应，现在好多了。”
“那明天换我抱。”
“你拍戏的时候也要抱？”
“拍完再抱。下午休息的时候可以抱一会儿，你也歇歇。”
....
回到酒店，刘艺菲先去洗了澡。
姜宇把姜小语放在婴儿床里，她翻了个身，嘴里含混地哼哼了两声，又安静了。
他坐在床沿上，看着婴儿床的方向，没有动。
周慧文和刘小丽过了没多久也回来了，两个人在走廊里说话，声音不高，隔着一道门听不真切。
过了一小会儿，走廊安静下来，应该是各自回房间了。
刘艺菲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，穿着一件白色浴袍，头发还滴着水，在她肩头洇出深色的湿痕。
她在婴儿床边站了一会儿，低头看着姜小语，小家伙睡着的样子很安稳，小手半握着，贴在脸旁边，呼吸又轻又浅，肚子一鼓一鼓的。
“她今天没怎么哭。”刘艺菲说，声音放得很轻，怕吵醒她。
“哭了一次。换尿布的时候哼了两声，不是大哭，就是哼唧了两下。换完就好了。”
“那你处理得还行。她小时候比现在难带。”
“你妈说的？”
“嗯。她说我小时候一换尿布就蹬腿，有一次差点从台子上滚下去，她手忙脚乱地捞住了。”
“那她现在还说了什么？”
“她说我小时候比小语难带，吃饭要追着喂，睡觉要抱着摇，哄一个小时才肯闭眼。”
“那她说得不对。我应该没那么难带。”
“她是你妈，她说的应该是真的吧？”
“她记忆有问题。我只是吃饭吃得慢，不是要追着喂。”
“那你妈说的是夸张了？”
“夸张了一点。但也没有太夸张。”她说话时目光还落在婴儿床的方向，又像只是习惯了在睡前把目光放在那里。
过了一会儿她转回头看向他，像是被他那句话里的某个细节抓住了注意力，“你抱她的时候，她有没有攥着你衣领？”
“有。每次抱都攥。有时候攥得紧，有时候松一点。”
“那她喜欢你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她不喜欢的人，她不会碰。她手都不伸过去。上次我妈抱她，她攥了一下就松开了。后来换你妈抱，她攥了好一会儿才松。”
“那你抱她的时候她攥得紧吗？”
“紧。有时候还攥着不肯放。”
“那她最喜欢你。”
“那当然。她是我生的。”她说话的时候嘴角微微动了一下，像是笑了一下，又像是只是被那个说法自己逗了一下，没有放大这个表情，很快就收了回去。
她转身走回床边，掀开被子坐进去，靠在床头。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，空调的声音变得清晰起来。
姜小语在婴儿床里发出一个小小的声响，像是翻了个身，又像是只是在梦里动了动。
两个人同时侧过头看了一眼，确认她没有醒，又同时转回来。
“你今天那场夜戏拍得挺顺的。”姜宇说。
“第三条才过。前两条导演说情绪没到位，脸上有了，心里没有，差一点意思。”
“那后来怎么找到的？”
“后来我想了一下，如果有一天我要离开你和小语很久很久，会是什么感觉。”
“那你找到了？”
“找到了。”
她没有再说什么，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。
姜宇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，然后躺下来，侧过身，看向婴儿床的方向。
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月光，刚好落在姜小语的小脸上，把她的轮廓照得柔和而清晰。
“她今天睡得比昨天稳。”姜宇说。
“可能是累了。白天醒得久了，晚上就能睡得更沉一些。”刘艺菲的声音低低的，带着困意。
“那明天也带她去片场？”
“带。她不去，你在这里也待不住。”
姜宇没有反驳。他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婴儿床的边缘，床板微微晃动了一下。
姜小语没有被吵醒，只是小手动了一下，像是做了个梦。
“睡吧。”刘艺菲说，“明天还要早起。”
“嗯。晚安。”
她没再回应。过了几分钟，她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。
姜宇侧躺着，看着婴儿床的方向。
他闭上眼睛的时候，听到姜小语在睡梦中发出一声含混的声响，很快又安静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