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BJ的第一个早晨，阳光从西山别墅区客厅的落地窗大片大片地涌进来。
姜宇坐在沙发上，怀里抱着姜小语，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，另一只手举着奶瓶。
奶瓶里的奶已经下去大半了，小家伙吃得专心致志，小嘴一嘬一嘬的，腮帮子鼓起来又缩回去，像是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件重要的事上。
两只小手攥成拳头，贴在奶瓶两侧，攥得紧紧的，像是怕谁抢走她的口粮似的。
他低头看了她一会儿，把奶瓶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。
她的小嘴立刻跟着移了一下，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她露在帽子外面的耳廓，薄薄的，软软的，带着刚睡醒的温热。
她又含住奶嘴，重新用力嘬了一口，喝够了，却没有再哼唧，像是只是提了个醒，又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。
刘艺菲坐在他旁边的单人沙发上，腿盘着，脚踝交叠，一只手肘撑在膝盖上，托着手机，另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，拇指在屏幕上慢慢往下滑，不时停一下，像是在某一页上多停留了几秒。
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白色卫衣，头发扎成低马尾，素面朝天，没涂任何东西，皮肤在午后的光线下透着一种柔和的亮。
她怀孕生子之后，整个人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温润感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打磨过，把所有的棱角都磨成了圆润的线条。
她看着手机，眉头微微动了一下，幅度不大，像是被什么内容轻轻触碰到了。
她抬了一下眼皮：“你猜今天又有什么新闻？”
她的语气很随意，像是在问晚饭想吃什么，拇指还在屏幕上划着，嘴角带着一丝似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什么新闻？”姜宇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家伙，她喝奶的速度慢下来了，小嘴的嘬动频率开始拉长，应该快吃饱了。
“《北京爱情故事》破亿了。单日1.02亿。”
刘艺菲把手机转过来给他看，屏幕朝外，上面是一篇报道的标题，红色加粗，占据了半个版面，像是生怕有人看不见。
“陈思成拍的，追光影业出品的。又一个新人导演爆了，这才开年不久，追光出品的电影已经拿了两部成绩。现在外面都在说，追光是不是有什么选片秘诀，投谁谁火。”
“他不算纯新人。他之前演过戏，导过电视剧，只是电影导演是第一次。”姜宇的目光扫过屏幕上那行加粗的大字，语气平淡得像是在确认一个细节。
“那也是新人。你手下的新人。”
“追光出品，必属精品。”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，像是在陈述一条已经被验证过很多次的定理，不需要额外加任何力气来证明。
姜小语松开了奶嘴，小嘴吧嗒了两下，像是在用舌头回味最后一口的味道。
她的睫毛动了动，像是在判断是否已经吃饱了。
姜宇把奶瓶放到茶几上，把她竖起来，让她靠在自己肩上，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她的小脑袋靠在他肩窝里，软乎乎的，贴着他的颈侧，能看到她的后颈有一层细细的绒毛，在光线下几乎透明。
她打了个小小的嗝，声音不大，很清晰，像是一枚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，在安静的客厅里轻轻漾开一圈波纹。
刘艺菲的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开，落在那父女两人身上：“你带孩子的动作越来越熟练了。刚来加拿大那会儿，你拍嗝的时候她还会皱眉头，现在她像是完全习惯了你这个节奏。”
“带了四个月，再不熟练就说不过去了。一天拍好几次，熟能生巧。”
“那你以后是不是可以一个人带她出门了？”
“现在就可以。只要她不在半路上闹着要找你。”他低头看了一眼肩上靠着的小人，她安静地待着，没有哼唧，像是在听他们说话。
“那她要是闹了呢？”
“那就打电话让你来救场。”
“我要是赶不过去呢？”
“那就让她哭一会儿。哭累了就不哭了。反正她也知道哭有用，偶尔不好使也没事。”
...
刘艺菲没接话，但嘴角的弧度比刚才深了一些。
她把手机翻了个面，放在膝盖上，像是准备暂时把那些外面的消息放下：“对了，柏林电影节那边也出结果了。在飞机上信号不好没来得及看全，刚落地的时候消息才刷出来。”
“什么结果？”
“《白日焰火》拿了金熊奖，刁亦男导演的。廖凡拿了影帝，柏林首位华人影帝。”她看着他，微微顿了一下，“追光出品的。”
“追光出品。”他重复了一遍，语气里没有惊讶，像是对这个结果已经有了某种预期。
“你公司今年开局不错，开年就两件大事。一部爱情片破纪录，一部文艺片拿金熊。”
“不是运气。是投得准。”
“那你当初怎么想到投这部片子？刁亦男之前没什么商业片经验，又是文艺片，按常理说，这种项目风险挺高的。”
“剧本好。导演认真。这两个条件加在一起，基本上不会出大错。剧本是骨架，导演是肉，有了这两样，片子就不会差到哪去。”
“那《北爱》呢？”
“陈思成有商业嗅觉。他知道观众想看什么，也知道怎么把想看的东西拍出来。这种导演，只要给他一次机会，他就能抓住。”
姜小语在姜宇肩上趴了一会儿，像是觉得那个位置不够舒服了，开始扭动身体，发出含混的抗议声。
小手在他肩头扑腾了两下，姜宇把她换了个姿势，让她面对着自己，靠在自己手臂上。
她安静下来，看着他的脸，像是在重新确认这个人的五官和轮廓，眼神专注而认真，像是在跟一张新认识的面孔做某种无声的交流。
她伸出手，抓住了他的衣领，攥得紧紧的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“她现在越来越会抓东西了。”刘艺菲看着那只小拳头，“前两天她还只会抓软的，现在连硬的东西也能攥住不放。”
“那得看她抓的是什么。抓对了就不放，抓错了就放。”
“那你觉得她现在抓对了吗？”
姜宇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攥着他衣领的小手，指甲盖薄薄的，边缘修剪得很整齐，手背上有几个小小的肉窝，像是被人用手指轻轻按出来的：“她抓的是我，那应该是对了。”
姜小语听到他的声音，目光往上移了移，停在他的下巴和嘴唇附近，像是在努力辨认，又像只是被声音吸引了。
她的小手攥得更紧了一些，攥紧之后很快又松开了，像是确认过这个人还在之后，就不需要再抓住不放了。
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，像是完成了检查，确认所有事项都在原位。
....
元宵节后第一天，下午的阳光从侧窗斜斜地照进来，在客厅地面上铺出一道长长的暖色条带。
姜宇把姜小语放进婴儿车，调整好安全带，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帽子有没有戴好。
她把头往一侧偏了偏，像是在确认自己身上的绑带松紧度，然后她安静下来了，像是觉得这个安排可以接受。
他直起身看了一眼坐在沙发上的刘艺菲：“我去公司一趟，张绍说有个会。你在家待着还是跟我一起去？”
“在家。你把小语也带去？”她坐在沙发里翻着书页，眼睛没离开书本。
“带上。她在我办公室也能睡。”
“那你自己注意，她醒了要喂奶。别让她饿太久。”
“饿了她会叫。她叫得比闹钟准时。”
他推着婴儿车往外走，经过玄关时停下脚步，侧身看了一眼沙发上的刘艺菲：“你想吃什么？我回来的时候顺路带。”
“不用带。我妈说了晚上炖排骨，她在做饭。”
“那你等排骨吧。我尽量早点回来。”
“你尽量吧。”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还落在书页上，但翻页的动作放慢了一拍，像是在等他走出门之后才会把那一页翻完。
.....
第二天上午，姜宇准时出现在中影大厦的会议室门口。
这栋楼他来过几次，每次走进来都会觉得大堂挑高的空间让人觉得空旷，像是对来这里的人提前做了某种筛选。
电梯间的走廊铺着深灰色地毯，两侧是米白色墙面，每隔几步挂着一幅装裱好的电影海报，黑白居多，像是在用画面而非言语记录某个时代的切片。
会议室在走廊尽头，门没有关严，姜宇推门进去的时候，能看到一束光从落地窗照进来，落在深色会议桌的中央，把桌面的纹理照得清清楚楚。
喇培康坐在主位，五十出头，穿了一件深色夹克，不打领带，看起来比韩三平随和一些，眼神里有种不轻易让步的劲头。
他旁边坐着王长田，穿了一件浅蓝色衬衫，袖口卷到小臂，手里端着杯茶，正在吹浮沫，动作不紧不慢。
姜宇进门的时候，两个人都站了起来。
喇培康先开口，带着笑，声音不高不低，像是在跟一个经常见的人打招呼：“好了，人来了。姜总，这边坐。你时间准，我让人泡茶。”
他的尾音带着一种刚刚好的松弛感，像是在为接下来要谈的事提前铺一层缓冲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