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还没有结论。她正在继续闻。”
....
午饭后,刘艺菲抱着姜小语在院子里走了一圈,好让她从刚进食后的微醺感中慢慢苏醒。
阳光从桂花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,在青石板地面上投出一块块细碎的光斑,像是有人在上面撒了一把发光的碎纸。
“老板娘说那片花海往南走二十分钟就到了。”刘艺菲在台阶上站定,侧过头。
“那就去看看。反正下午没事。”
从民宿出发,沿着小路往南走了大约二十分钟,地势渐渐开阔。田野在面前铺展开来,远处是连绵的山影,近处是一大片野花地——白的、黄的、浅紫色的,开得漫山遍野,像是有人把几种颜料混合后一次性泼在了这片山坡上。
姜小语被抱在刘艺菲怀里,目光落在那片花海上,像是在打量什么不属于日常视野的东西。
她把手伸向最近的一朵小花,指尖碰了碰花瓣,又缩回来,像是在确认那朵花是否具备某种微弱的阻力。
“她以前没见过这么多花。”刘艺菲低头看着她的动作。
“她见过的花都在花盆里。这是她第一次见野花。”
“那她会记住吗?”
“她不会记住具体的样子,但她会记住被风吹动时那种晃动的感觉。”
太阳在云层后面穿行,投下大片阴影,又很快收回,光线把花海切成明暗交错的区域,像是有人在用剪刀替这片山坡裁边。
姜宇蹲下来,把一朵白色的小花摘下来递给姜小语。
她接过去,攥在手心里,没有往嘴里送,只是握着,像是第一次收到一件不需要放进嘴里的东西,正在重新考虑它的用途。
“她没吃。”刘艺菲说。
“她可能觉得这个不能吃。”
“她怎么判断的?”
“她用嘴试过了好几次,知道有些东西可以碰但不能吃。她在学习分类。”
“她现在学会分类了吗?”
“正在学。已经知道玩具可以咬、花不能咬、麦穗可以摸但不能摘下来。”
“那你觉得她还需要多久才能掌握全部的规则?”
“大概两三年。也可能一辈子都学不完。”
....
傍晚的时候,姜宇在民宿附近租了两辆自行车。
一辆是他自己骑的普通款,另一辆是带婴儿座椅的;座椅是浅蓝色的,固定在车后座上,四周有围栏,里面铺着一层薄薄的棉垫。
“你确定她能坐得住?”刘艺菲站在民宿门口,看着他往车里铺垫子。
“不确定。所以先试一下。”
他把姜小语放进座椅里,系好安全带。她坐在里面,双手扶着座椅两边的围栏,左右看了看,像是在评估这个新座位相对于她身高的比例是否合适。
“她好像在说可以了。”刘艺菲说。
“她没有说。她只是没有哭。”
“那就算是同意了。”
两辆自行车沿着洱海边的石板路往前骑。夕阳正落在水面上,把整片湖面染成了橘红色。
风从水面上吹过来,带着凉意和淡淡的草木气息。姜宇骑在前面,刘艺菲跟在他后面,保持着刚好能看到彼此的距离。
姜小语坐在后座上,安静地看着湖面上的光,风吹动她帽子边缘的毛边,她没有伸手去抓,只是看着那片橘红色的水面,目光跟随着每一道细微的波纹移动。
“你看她,她好像很享受。”刘艺菲骑到姜宇旁边,偏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小家伙。
“她喜欢风。”
“那她以后会不会喜欢海边?”
“下次带她去海边试试。”
“那她可能会更开心。”
“也可能她会更喜欢这里。”
两个人在湖边停下来。
姜宇把车撑好,把姜小语从座椅里抱出来。
她靠在他怀里,仍然保持着刚才的表情,像还没从那片橘红色的光线中完全回过神来。
“她还没看够。”刘艺菲把车停在旁边,走到他旁边,“她在看水面的光线变化。她可能觉得那些光会动,而且没有固定的形状。”
“那我们要不要等到太阳完全落下去再走?”
“等她看够了再说。”
“她看够的时候会告诉我们吗?”
“她会闭眼睛。”
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带着潮湿的气息,穿过两个人之间那片刚好够呼吸的距离。
夕阳又沉低了一些,天空从橘红变成了深紫,像是有人在用一种缓慢的速度调暗灯光的亮度。
“你说,等她长大了,还会记得这个傍晚吗?”刘艺菲看着湖面上那层正在变暗的光,声音不高不低。
“她不会记得具体的画面,但她会记得风穿过她身边时的那种感觉。”
“你相信感觉能留在记忆里?”
“我相信。有些感觉会留在身体里,比画面更长。”
她站在他旁边。风从湖面上吹过来,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,她抬手拢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远处水面上的光又暗了一层。姜小语已经把脸转向姜宇的胸口,像是终于完成了对那片湖面的观察,开始安心地进入下一次休息。
“走吧。”刘艺菲说,“天快黑了。”
姜宇把姜小语重新放进座椅里。她动了动,像是在找刚才的位置,但没有睁开眼睛。他跨上自行车,脚踩在踏板上,侧过头看了看刘艺菲。
“你累不累?”
“不累。你呢?”
“我也不累。”
“那就再骑一段。”
两辆自行车继续沿着湖边往前骑,暮色把两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,在灰蓝色的路面上缓缓移动着,沿着傍晚的水面边缘渐行渐远。风从身后吹过来,推着他们的后背,把路面上那些逐渐暗淡的光影一起推向更远的地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