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掖城中。
府衙后宅的暖阁里,地龙烧得火热。
“生病了?”
刘恭坐在软榻上,看着手里的信,怎么都觉得有些好笑。
这张淮鼎好巧不巧,在这时生病了。
还真是个惜命的。
他也看出来了,刘恭就是奔着要他命来的。平日里这家伙总喜欢摆架子,仗着自己出生高门,总是要端着那张面孔,只是到了真要命的时候,就顾不上脸面,全然是一副死乞白赖的模样。
这群狗屁的豪族,一个个的都是笑话。刘恭在心中想道。
也怪不得黄巢之乱,不见得这群豪族放屁,都是这般的虫豸,怎么能治理的好国家呢?
他随手将信纸扔在案上,摇了摇头。
一旁的王崇忠见了刘恭的表情,顿时满心好奇,对着刘恭问道:“刘兄,这信中说了什么?”
“张淮鼎生病了。”
刘恭随口说:“他说自己是病得重,连下榻都不行,所以没法来甘州履新。节帅去看他,他也闭门不见,说是怕令节帅也染了病。这般巧合,你可相信?”
“哈,自然是不信。”王崇忠嗤笑了一声,“早不病,晚不病,偏偏在这节骨眼上,还当真是个怯懦之辈。”
“向来如此罢了。”
想到张淮鼎此人,刘恭心中就觉得恶心。
当初把自己当作弃子用。
现在就是他的报应。
只是,王崇忠接着说:“刘兄,我唯有一点不明白,自我与你相识以来,你和这位张公,可是有何仇怨?要我来说,那索勋与咱们的仇怨,怕是更大些吧。”
“这两人是一条船的。”
刘恭端起面前茶盏,送到嘴边,轻轻咂巴了一下,随后为王崇忠娓娓道来。
“况且,你可记得,当初阴乂是如何对你的?”
提及旧事,王崇忠当然不会忘。
他与刘恭相识,便是被当时的肃州刺史阴乂,给派出去送死,落入了龙家人手里。若不是龙家人贪财,想将他卖出去换钱,他早就死在了黑山湖边。加之刘恭及时救难,他方才得救。
人是很难感同身受的,除非自己真的亲身经历过。
只要提到这个名字,王崇忠就能瞬间理解,刘恭面对张淮鼎时,究竟是有多大的怨气了。
“当初在沙州,他把我当作弃子,随意地抛出。都是爹生娘养的,为何我得当垫脚石,难道我比他差?他不出点事,我心里这股恶气出不去啊。”刘恭的话音并不冷硬,却带着股寒意。
“入娘贼。”
王崇忠骂了一句。
“刘兄,不必再说了,某心中明白。”
他说到这里,又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想到了什么,但又不方便说出口。思索许久,也不知说出来是否妥当。
刘恭看着他的模样,倒是觉得有些好笑,所以也没打断他。
片刻过后,刘恭才笑了一声。
“你可是在想,万一那张淮鼎赖着不来,我们又该如何是好?”
“倒是如此。”王崇忠答道。
“西边大食有个仙人,自称是先知,他说的好啊,山若不朝我走来,我便向山走去,王司马,你可懂我的意思?”
“啊?”
王崇忠没敢听懂。
但刘恭话里的意思很明白。
如今的刘恭,手里有兵,有地,还有些实力,若是不下克上,实在是对不起自己的身份。
不过,刘恭的心中,还有一个更坏的发展方向。
张淮鼎绝对不会坐着等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