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恭坐在府衙正堂里,等待着众人到来时,手里还搓着佛珠。倒也不是信了佛,单纯是因为太过亢奋,必须得用些动作,来压住自己。
按照刘恭的想法。
如今的归义军,以各派领军人物来划分派系,大致可以分为三派:
张淮深。
索勋。
刘恭。
其中,张淮深是名义上的节度使,但实际上,他对手下的控制力有限。哪怕是忠于他的李明振,也经常会脱离他的控制,自主做出决策。因此,张淮深是最势弱的一方。
索勋坐镇瓜州,乃是豪族代表,实力不算强劲,但有了张淮鼎这个傀儡,便可和张淮深掰掰手腕。
至于刘恭,纯属意外。
他虽然表面忠顺,但实际上,刘恭从发家以来,受到张淮深的恩惠并不多,最关键的仗,从来都是自己打的,因此与张淮深之间的联系,算不得多深。
但刘恭是个知恩图报的人,并不想叛离张淮深,也不想主动加害于他。
所以,刘恭的敌人,是索勋。
这也是为什么刘恭要弄死张淮鼎。
个人的仇怨是一方面,另一方面,也是为了在未来的权力角逐中,先赶走较强的一方。
可惜索勋没忍住,动手了。
张淮深被他请出局。
如此一来,刘恭与索勋的矛盾,几乎是摆到了台面上,两人之间,再无张淮深强压制衡。
没等刘恭把佛珠搓热,人就到齐了。
王崇忠第一个回来,随后是石尼殷子,披着件灰白的羊毛裘袍,算是代表石遮斤,出席这次会议。玉山江过了许久,才缓缓进门,并且来到了刘恭左手边的上席,而且没有去看王崇忠。
算上刘恭,一共四人。
足够了。
正所谓小事开大会,大事开小会,这种紧要关头,只要决策圈内部达成一致即可。
“信你们都没看,我念一遍。”
刘恭将信纸展开,又再众人面前念了一遍,信不长,几句话的工夫便念完了,但随着他念完,堂中赫然安静了不少。
火盆里的炭噼啪响了一声,迸出几粒火星子。
众人都没想到。
王崇忠脸上的表情最为精彩。
“节帅如今何在?”王崇忠问道,“信里没提到吗?”
“不曾提到。”
刘恭摇了摇头:“生死不明,那就是死了。就算节帅还活着,他的身边还能有几个人?无非就是一起出逃的牙兵,最多不过百人,百人而已,如何当得节度使?”
“那索勋又怎能如此顺利,定是归义军中有变节者。”王崇忠皱起了眉。
“张淮深拖了三个月的军饷,府库见底,发不出钱粮。那吐谷浑人都说了,沙州兵连刀甲都能卖,这时候只要有心人一撩拨,振臂一呼,张淮深拿什么挡?”刘恭说得很干脆。
张淮深名义上,是归义军节度使,看似身居高位,实际上他是三方博弈中,最脆弱的一方。
索勋估计觉得,张淮深与刘恭,已经勾结在了一起。
于是干脆做了张淮深。
堂中静了下来。
如今的沙州,大抵是换了主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