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唤你们来,不是为了谈论此事,而是要使你们晓得,明年开春,必须得与索勋打仗。”
刘恭的手,在舆图上一戳,赫然落在了沙州。
王崇忠看着舆图,没有立刻应承。
眼下,有个很重要的问题。
“刘兄,这仗不好打。”王崇忠挪了挪胡凳,“去年与甘州回鹘开战,已耗尽了肃州钱粮,甘州亦是损失惨重。如今咱们治下两州,收成勉强糊口。若是没有充裕的钱财支撑,怕是走不出肃州。”
他的话直白得很。
刘恭没有驳斥,只是点了点头。
钱粮是个死穴。
他们现在靠着商队抽税,尚且能勉强维持着府衙运转,真要发起几千人的战争,立马捉襟见肘。真想要发动战争,还是得要有厚实的底子。
然而,这还不是唯一的难题。
玉山江一直没作声,直到王崇忠说完,他才开口向刘恭吐苦水。
“且不论钱粮一事。”玉山江说,“刺史,最要命的在人。咱们手里能抽出来的兵太少,若是把回鹘人,粟特人,还有汉兵全都拢一块儿,也就两千余人出头,瓜沙二州,合兵共有六千,还有西边的仲云等部,亦可出两千兵。”
他叹了口气。
索勋抢夺节帅之位,固然造成了内耗,可总计八千余兵,再怎么消耗,也比刘恭的底子厚实。
更要命的是,刘恭手底下的人口,实在是不能再抽了。
甘、肃二州,汉人数量有限。
其中还有大量的汉人,是居住在城市当中的匠户。皮匠制皮,铁匠打铁,鞍匠造鞍,这些人都是不可随意抽调的,若是将他们差遣上战场,后勤方面可就跟不上了。
石尼殷子裹紧了身上的羊毛裘袍。
她似乎意识到,刘恭如今的处境,是何等的困难,但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。
身为大萨宝,她能解决的问题,又有什么呢?钱、人,她都已经尽力了,粟特人的钱粮,也早已被刘恭抽了个干净,余下的那点,就算再用起来,也不过是杯水车薪,根本堵不住刘恭目前的缺口。
打仗,说到底就是两个事,足够的钱,还有足够的人。
刘恭直起身子,离开那张舆图。
他走到火盆边,随手抓起一根拨火棍,捅了捅里头烧得通红的木炭。
看着他这副模样,王崇忠挪了挪身子,似乎有些不好意思,他感觉,自己的话可能伤到了刘恭。
但刘恭忽然放下了拨火棍。
“两千人确实不够看,但这还不是咱们的底。”
“先从这两州里边抽调军户,只要是能喘气的男丁,全都拉起来,在这关头,也不能令他们闲着了,此乃生死攸关之战。”
王崇忠在心里算了算。
若是强行征伐军户,倒也可以。
只是,这些人还是不够。
军户最多抽出一千余人,而且这些人的战斗力,说起来也是堪忧,能列阵就算不错了,肉搏自然是靠不上。
但刘恭忽然开口了。
“你们可是忘了,我治下还有一族。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还有?
刘恭看着他们,脸上露出一丝微笑,随后吐出了三个字。
“吐蕃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