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日后，张掖城中。
吐蕃人大多聚集在城南，自从回鹘人离开之后，这座城里进了些许粟特人，还有些更西边来的猫人，但除此以外，就是吐蕃人在这里占着地盘。
只是今日，一队甲士从长街尽头纵马而来，领头的汉子不是别人，正是刘恭麾下的士卒，赵长乐。
他手中攥着鞭子，另一手勒着缰绳。
而在他的头顶，正插着一支孔雀翎，翠绿张扬，拖着长长的尾羽，扎眼到了极点。在刘恭的军队当中，即便是王崇忠、玉山江，也不曾有孔雀翎，因为这是刘恭单独的赏赐，是属于他的荣耀。
胯下青骢马每打一个响鼻，那支孔雀翎就跟着上下乱颤，耀武扬威。
“吁！”
赵长乐来到城南的水井。
这里，是吐蕃人最密集的地方。
跟在后头的士卒，也纷纷下了马，手中长枪戳在地上，发出阵阵声响。
吐蕃人纷纷投来目光，他们大多佝偻着身子，羊皮袄子破烂不堪，脑袋上顶着盘曲的羊角，长短不一，甚至还有些缺了角，在寒风中显得灰败。
见到汉家军爷，他们下意识地向后缩了缩。
赵长乐扫了一圈。
随后，他从腰间皮囊里，拽出一卷文书，拿在手中，扯开嗓门朝着这群人，大声念诵了出来。
“甘州防御使刘恭有令，开春后大军西征，尔等吐蕃男丁，凡年满十六，四十以下，即刻收拾行囊兵刃，自备干粮，去往肃州大营听用！敢有迟误者，按军法从事！”
水井边顿时陷入死寂。
吐蕃人面面相觑，眼瞳里满是惊惶。谁也没有想到，刘恭居然会在这时征兵，而且还是如此蛮横。
其中一个吐蕃老汉，走了出来。
他是这片街坊中，算得有名望的老人，听得懂汉话，也与官府打过交道。
“军爷，此话可是当真？”他的声音有些困惑，“天尊要抽丁，我等自然不敢不从，可咱们现在手头，莫说是兵器了，就是些农具也没有。况且，家中粮食也难度支，若是连青壮都抽走了，春耕该由谁来呢？”
人群里立刻响起一片嗡嗡的附和声。
那些长羊角的男丁，立刻开始议论了起来，人群间开始有些骚动。
看着他们，赵长乐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来之前，刘恭吩咐过。
“没钱没粮？”
他甚至懒得多废唇舌，右臂猛地向后一抡，手腕骤然发力。
“啪！”
牛皮鞭在半空中，发出一声尖锐的爆响，撕裂了风声，直接落在吐蕃老汉脸颊上，抽的他面颊绽开口子，鲜血直接流了下来。
老汉惨叫一声，直接被抽倒在了地上，捂着脸迟迟不曾抬头。
周围的吐蕃人见了，却连忙跪在了地上。
他们甚至没有敢反抗的人。
赵长乐坐在马上，居高临下，看着这群跪服的人，心中不由得感到惊诧，果然还得是刘刺史，轻而易举就抓住了吐蕃人的命门，拿捏的死死的。
很快，他再度摆起脸色，扬起了手里的鞭子。
“刘公乃是大黑天转世，活佛似的忿怒天尊！尔等这群贱骨头，也敢忤逆天尊旨意，是想令业火上身，烧得你们永堕轮回吗！”
他像模像样地说了这番话。
吐蕃人跪在地上的模样，便显得更加虔诚，甚至还有人念诵起了经文。
甚至，那个挨了鞭子的老汉，都不敢站起来反抗，哪怕是多说几句也不敢。他只是跪在地上，任凭自己脸上的血流淌，却连痛呼都不敢发出。
就在这时，人群后头传来了一阵异响。
那声音沉闷又空灵。
跪在地上的吐蕃人听到动静，纷纷向两侧膝行，硬生生在人群中，让开了一条道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