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桑卓玛走了出来。
她换上了一身黑色羊毛法袍，粗粝的黑羊毛仿佛夜幕，盖在了她的身上。袍子边缘，点缀着白骨环，走起路来相互磕碰，与那对黑羊角上悬挂的铃铛，构成了秘仪的梵音。
几圈红黄相间的丝带，从她的袍袖间飘出，在朔风中摇摆着。
看到她，赵长乐也觉得邪性。
这......应该是刺史的动物朋友吧。
他没敢多想。
总之他是不敢碰这种邪性的，也不知道刺史怎么做到的，竟然能压得住这种邪祟。难道，刺史当真是天尊转世？
格桑卓玛没有看赵长乐。
她径直走到人群前，向着赵长乐微微颔首，随后转过身来，微微俯下身子，伸出手在地上一点，将沾了血的指尖，指向了天空。
“看着你们的血。”
格桑卓玛的声音无比冷淡。
“你们，生来带着畜生的皮相，你们的角，你们的蹄，皆是前世造下的无边杀孽，是神佛烙下的罪印。如今，大黑天转世，天尊法相降临，他抽在你们身上的鞭子，不是为刑罚，而是要抽碎你们命里的枷锁，替你们洗净身上的罪孽！”
吐蕃人望着她。
原先的那些议论声，在这一刻都消失了。
他们并不清楚，格桑卓玛说的是什么宗教，那些漫天的神佛，莫说是吐蕃人，就是格桑卓玛，也认不清究竟谁是谁。
但他们知道，他们的苦难是合理的，是应当的。
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罪孽。
“天尊要你们在地上兴刀兵，你们便应当拿起刀枪，去行天尊的旨意！”
格桑卓玛的语调陡然拔高。
“那是天尊降下的恩赐！当你们在天尊的指引下，流尽最后一滴血时，你们魂灵中的业火，才会消散殆尽。来世轮回，你们便可褪去这副皮囊，去往西方极乐净土！”
咕咚。
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。
随后，一个缺了半边羊角的壮汉，猛地将头磕在地上。
“为天尊赴死！洗清罪孽！”
“天尊大爱！”
“兴兵！兴兵！”
数百名吐蕃人，在这一刻开始齐声狂呼，他们反复朝着格桑卓玛跪拜，人群犹如浪潮，起起伏伏，狂热的气息，一轮又一轮，冲击着赵长乐的精神。
他感觉自己不太舒服。
见到这群家伙，赵长乐也不敢多留，与格桑卓玛托付几句，便带着士卒匆匆离去，免得头脑发昏。
格桑卓玛也没过多言语。
送走了赵长乐，她便开始指挥着吐蕃人，让他们回到自己家中，去准备出征的粮草，兵甲。与她同族的黑吐蕃人，更是带着她的命令，向着城外散去，去招募其他的吐蕃人。
看到这一幕，格桑卓玛感觉，自己的身体有些燥热。
法袍下的双腿，不由自主地夹紧了。
她看着面前的族人，眼神带着些许恍惚。那个远在酒泉的天尊，着实是让人迷醉，他只需要坐在高堂之上，动动手指，就能让吐蕃人为他赴死。
强大，威严，无情，这一切，简直就是真正的吐蕃王，是比那些赞普，还要伟大的君王。
哪怕是个汉人。
只要他能鞭挞吐蕃诸部，能让这些人赴死，能以最无情，最冷酷的方式统治他们，那他就是吐蕃人的王。
“天尊啊。”
格桑卓玛仰起面庞，带着一丝酡红。倘若方才这鞭子，由刘恭亲手来，抽在自己的身上......
那该是何等的恩典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