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节度使府邸。
门前两尊石狮,落满了白雪,看着仿若两只白毛凶兽。裹着羊皮大袄的士卒抱着长枪,缩在门洞当中,见到张淮鼎来了,才猛地打了个哆嗦,从避风处钻了出来。
“可是张淮鼎公?”
“某乃甘肃节度使,张淮鼎,奉索公之邀,前来赴宴。”
张淮鼎的语气倨傲,甚至都没看这些士卒,更没看两侧街巷中的黑暗。他的眼里,只有面前的朱门。
那士卒上下打量了他一眼。
没有通报,没有行礼。
看完之后士卒转过身,对同伴挥了挥手。
两扇朱门缓缓打开。
“张公,索公在偏厅等候多时了,请进吧。”士卒侧开身子让路。
张淮鼎下马,缰绳随手扔给士卒。
但士卒没有立刻去接。
他看了一眼,旋即冷哼一声。这群丘八实在欠管教,连这点活都做不好,与长安差的实在太远。但他懒得计较,他得去见索勋。
跨过高高的门槛。府里静得出奇。
没有丝竹管弦之声,没有酒肉炙烤的香气。回廊里只挂着几盏风灯,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。
走在这里,张淮鼎实在熟悉。
这里就是他父亲建的。
在长安的那些岁月,他不止一次听父亲提到这里,甚至在夜深人静时,还会追忆这里的过往。
因此,这里是张淮鼎应得的遗产。
至少他觉得是这样。
走到偏厅门前,门虚掩着,里面透出烛光。
“索公。”
张淮鼎一边说话,一边迈入房门,左右打量一番,看不见人,便走向了屏风后。
“索......”
走到屏风后,张淮鼎忽然愣住了。
这里什么都没。
没有酒樽,没有宴席,甚至连案几,胡凳都不曾有,所有地方皆是空落落的,唯有一张矮榻,在屏风后的角落里。
张淮鼎愣在了原地。
一阵寒风吹来。
桌上烛光摇曳,把墙上的影子拉长,仿佛要扯断。
“不对,不对!”
他忽然意识到了问题。
但还没等他退出,门外就传来了甲叶摩擦声。偏厅的门被推开,那些披甲的士卒,甚至都没有绕过屏风,而是直接推倒屏风,激起一蓬灰尘后,冲到了张淮鼎面前。
一只硕大的拳头,趁着张淮鼎尚未反应过来,就落在了他的面门上。
“砰!”
鼻血顿时涌了出来。
张淮鼎捂着脸,后退了几步之后,才抬起头,朝着那群人吼了出来。
“你们这群叛贼......”
“砰!”
又是一拳头。
随后,这些甲士并不与他废话,只是抓住他的双臂,扼住他的胳膊,随后拖着他,从偏厅的后门拉出去,带到一个更加狭窄的房室当中。
“我是来赴宴的,你们要做什么!”张淮鼎努力地挣扎着,“我是甘肃节度使!索勋呢?我要见索勋!入娘贼的丘八!”
甲士没有理他。
他们只是将张淮鼎拖着,带到一个小阁当中,随后卸下横刀,并未出鞘,只是硬生生用刀鞘,在他的小腿上,一遍遍地砸着。
起初,张淮鼎还有力气惨叫。
到后边,他甚至连挣扎的声音,都已经消失了。
将他的小腿打断后,为首的甲士才制止众人,随后拉着他们,走出了这个小阁。
走出去的时候,张淮鼎还能听到,他们似乎在说些什么。
“节帅有令,勿要声张,门窗钉死,每日塞些粗饼,冷水,不可使其死了......他那幕僚?若是来要钱,就一并杀了,节帅给他的钱,咱们分了便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