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昌回鹘觊觎伊吾,已经不是一两天,曾经这里有亲归义军的回鹘人,但多年来的相互摩擦,令这些回鹘人损失惨重。
刚好眼下归义军内斗,仆固俊便借着这机会,彻底占据了伊吾。
“回去告诉后边的大军,到了伊吾便停下,不要再向东去了。此地这般富裕,我等还有何求呢?”
仆固俊换了个舒服些的姿势,卧在步辇层层叠叠的织锦毯上。
迷力诃听闻,却是抬起了头。
他盯着仆固俊。
“可汗,索勋已与你结为姻亲,你若停留伊吾,可是坏了这结盟之谊?”
“结盟?不过是场买卖罢。”
仆固俊冷笑一声。
“我去了东边,能有何好处?帮索勋当马前卒,打掉那个叫刘恭的,又能如何?河西甘肃二州,可有我的一份?若是没有,我为何要去趟这浑水?”
说到这儿,他停顿了一下,似乎是在打量着迷力诃。
“本汗王就在此看着,索勋若是打赢了,那便是他有本事,不需得我援助。倘若是他输了,瓜沙甘肃,皆归我所有,你觉得如何呢?”
迷力诃沉默了片刻。
他不方便反驳。
甘州回鹘,与高昌回鹘之间,虽然皆是一族,但二者争斗不断,甚至可以说,诸回鹘部族,都自认是正统。
因此,各方之间的矛盾,相较于汉人之间,只多不少。
但仆固俊的算盘,打的也确实响亮。
他要做稳赚不赔的生意。
“可汗圣明。”迷力诃应道。
“只是,我有些好奇。”
仆固俊不给迷力诃停歇的机会,连着不断地发问。
“那刘恭究竟是何人物?我不曾听说过,似是这几年,方才兴起的个中原人。他究竟有几分几两,能把药罗葛仁美,给逼到了这般田地?”
迷力诃面无波澜。
药罗葛仁美的死,是他心中的一根刺。
如今把这件事搬出来,确实是在羞辱他,可他并无办法。
他只能诚实地道出情况。
“刘恭此人,是中原来人,文韬武略,皆是上乘。他善于蛊惑人心,亦能身先士卒,打起仗来猛烈果敢,乃是勇将。”
迷力诃越说,仆固俊的眉头,就皱得越紧。
能得到如此高的评价。
说明这刘恭,确实是个人物。
毕竟,甘州回鹘人,都是见过药罗葛仁美的,仆固俊也见过,那位强壮的可汗,是一位真正的战士,与他这位贵族,还是有巨大的差异。
也正是因此,仆固俊才感觉,形势有些严峻了起来。
不过,迷力诃的话锋一转。
“不过,他也有死穴。”
“是何?”
仆固俊顿时来了兴趣。
“刘恭起兵时,不过是个幕僚,手下家底太薄,加之甘肃二州,本就缺乏汉人,手下精兵,不过千人。其军中多为杂胡种,多有拼凑,除去那千人精兵,不过乌合之众。”
“当真如此?”仆固俊挑了挑眉。
他不太相信迷力诃,毕竟他一张嘴,敌人是强是弱,都有他说了算,仆固俊无论如何,都不敢轻信。
“当真。”
迷力诃答道:“譬若刘恭麾下回鹘人,多为夜落纥·玉山江之部。”
“夜落纥·玉山江?”仆固俊嘲弄地看着迷力诃,“你们甘州回鹘的王族,药罗葛家族的血脉,居然给汉人当狗?当真是可笑。”
换作以前,迷力诃或许还会找些由头,为甘州回鹘的颜面辩解几句。但现在,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,面色如铁。
“他是叛徒。”迷力诃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。
仆固俊盯着迷力诃看了一会儿。
他本想借着由头再打趣几句。
但看到迷力诃的脸,他想了一会儿,还是放弃了。
“既然如此,便没什么好畏惧的。”仆固俊说道,“让手下儿郎们,把刀磨得快一些,待到东边狗咬狗完了,我们便去会一会那刘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