索勋看着账本。
“就这点?”
他翻来翻去,也没看到自己想要的东西。
“节帅,就这些了。”一旁的幕僚说道,“依节帅的令,变卖了张淮深、张淮鼎家中产业,还停了佛窟营造。眼下,那些佛窟工人正发愁着,在城里边抱怨,不知何时又要生乱。”
“他妈的,这不是跟我说笑?”
索勋骂了一句。
“偌大一个归义军,横跨瓜沙甘肃四州,居然连钱都拿不出来!镇下八千士卒,欠饷三个月,竟然还不上!”
听着索勋的怒骂,幕僚不敢抬头,只是静静地看着身边。
堂下摆着几口箱子。
箱子是从府库里,新拖出来的,里边装满了一串串通宝,还有些成匹的粗绢。当然,粟米亦是少不了,只是并未摆到堂前,而是放在府衙当中。
整个归义军节度使府库里,能调动出来的物资,总共就这些,其中不少还带着些库房里的霉味。
没钱。
就是没钱。
整个归义军的库房里,干净得连耗子都不愿意光顾。
沙州的田地,都被豪族佛寺瓜分殆尽,可他怎么碰?索氏、阎氏、高氏等族,都与自己沾亲带故。而那些佛寺,如今在里边住持的,甚至是自己的堂哥。
他只要敢动这些人的财产,那么都不用刘恭打来,这些世家自己就要跳起来,将他推下去。
停了修佛窟的活计,从匠人嘴里抠食,是唯一不触怒门阀的法子。
但这点钱根本不够。
索勋停下脚步,看着那几口可怜巴巴的箱子。
眼下,有两拨人等着发饷。一拨,是瓜州带出来的兵,这些人跟着索氏家族,一路打遍东西,是他的嫡系;另一拨,则是跟着他造反的沙州兵,共同合作赶走了张淮深,拥立了索勋。
思考片刻之后,索勋做出了决断。
“去,把录事参军唤来。”索勋对着幕僚说道,“让他走后门,带些瓜州伙头来,莫要声张。”
“节帅的意思是......”幕僚试探着。
“你还听不懂本帅的意思?”
索勋压低了声音:“这些钱若是均分下去,每个人手里不过半吊,莫说是养家糊口,便是去勾栏瓦肆里,寻个最下贱的胡妓,都要嫌你穷酸。这半吊钱发下去,当真能安抚沙州兵?怕不是要激起哗变!”
“节帅可是要把钱,全都分给瓜州来的弟兄?”幕僚这才道出索勋的算盘。
“废话!”索勋哼了一声,“瓜州兵是我嫡系,亦是我同乡。瓜州兵喂饱了,有刀有甲,沙州兵就算有怨气,也只能憋着。快去叫人,悄悄地分。”
“是。”
幕僚不敢再问,转身退下办事。
正当幕僚离开不久,门外又来了一名驿骑,慌慌张张来到府衙前,掏出文牒后,便似闯入一般,进了索勋堂前。
“节帅,西边有信。”
驿骑喘着粗气,从怀中掏出竹筒,慌张地打开之后,递到了索勋面前。
索勋的眼皮猛地一跳。
西边来信?
他接过信纸,飞快地扫了一眼。
随后,他的脸色迅速变得铁青,最后涨成了紫红色,手里的那张纸,也开始抖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