瓜州,晋昌城。
城头上的黄土,簌簌地往下掉,落在城门洞下的沙州兵头上,也没人理会,只是一个劲的打着哈欠。
“入娘贼的索勋。”
老兵毫不忌讳地骂着。
“当初忽悠咱们反了,许诺的开仓放粮发军饷,结果连个屁都没闻着。那库房里的钱粮,全都便宜了瓜州狗,叫咱们来这里吃沙子,真他娘是个猪狗不如的畜生。”
旁边几个年轻士卒,也与老兵一样,垂头丧气,长枪歪歪扭扭,靠在城墙上。
“六郎,莫要胡乱骂了。”其中一人说,“晋昌这地界,索勋搜刮的干净,连耗子都不愿来。上头那些人物,咱们又惹不起,日夜在府衙里,抱着猫娘玩,还能吃上羊肉,你我呢?再这样下去,也不用打了,咱们自己就要饿死在这儿了。”
“屁话!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不成!你他娘的可是兵,吃不饱了不会抢?”
老兵油子不愧是油子。
一开口就是丘八味,吓得新兵都不敢说话。
唯独旁边的另一位军士,开口骂道:“你这不要命的老东西,若是不想活了,就自己去寻死,莫要拖我们下水!”
“嘁!”
老兵油子不屑地啐了一口。
他对这种观念,嗤之以鼻,人生在世,说到底最重要的,还是吃饭。
只是他们刚沉默下来,远处的官道上,扬起一道笔直的烟尘,马蹄声由远及近,急促如雨打芭蕉,朝着城门口疾驰而来。
“站住!干什么的!”老兵朝着那人吼了一声。
他也管不得那么多。
有人入城,敲一笔便是。
老兵抓起长枪,跨步挡在道路中央,其余几个新人见了,也纷纷端起兵刃,呼啦啦地围了上去,将门洞堵死,生怕这人闯卡,直接冲了过去。到时踩死了人,也不会有人给他们负责。
“吁——!”
轻骑兵猛拉缰绳。
战马前蹄高高扬起,发出一声嘶鸣,差点将他掀翻在地。
直到蹄子落下,轻骑才破口大骂。
“你们瞎了眼!”他骂道,“军情紧急,你们也敢阻拦!”
老兵斜着瞥了一眼道:“急什么急?赶着去投胎?你便是朝廷的人来了,想要进这晋昌城,也得分买路钱来,我们都要饿死了,还能怕你不成?身上可有钱粮?”
“就是,就是!”
“身上藏吃食了没?”
几名新兵也纷纷叫嚷着,跟着老兵油子一道起哄。
轻骑气得额头青筋暴突。
“吃拿卡要!你们要钱不要命了!”
他扬起鞭子骂道:“酒泉叛将刘恭打过来了!点了整整两万大军!已经过了玉门,离晋昌不远了!你们这群腌臜杀才,还在这儿要钱?待到那叛将的刀架在脖子上,你们去地府里要吧!”
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。
这消息,着实是晴天霹雳。
方才还跋扈的老兵,这下也愣住了,不知是否该放行。新兵没了主心骨,也顿时踌躇起来。
轻骑见着了机会,立刻一夹马腹,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,头也不回地进入城中。
过了好半晌,众人才重新聚起来。
“刘恭要打来?”
老兵的眼神左右飘忽:“他难道不知,这是造反?朝廷下了圣旨,早就将他定成叛将了,他还敢来打朝廷的兵不成?”
“你这没出息的!”军士抬起手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,“方才抢劫的时候,怎么不见得你这般缩着头?”
“哎!你!”老兵有些脸红。
然而旁边的新兵,倒是有些不服气,兴许是不曾听说过。
他梗着脖子说:“那刘恭是何人?不过也是两只眼睛,一个鼻子,还能长出三头六臂不成?咱们城里这么多人,难道还守不住?”
“放你娘的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