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旦教训起新兵,老兵又顿时来了精神。
“你懂个吊!当初甘州回鹘,可曾听说过?那蛮子可汗,手下六千人马,冲起阵来,连祁连山都能踏平!结果呢?在黑水河畔,被那刘恭杀的黑水都红了,连那蛮子可汗都被杀了!”
一旁的军士,也跟着点了点头。
他对刘恭的战斗力也是认可的。
甚至,他还跟刘恭打过仗。
“当初我就在李明振麾下。”军士压低声音说,“刘恭打起仗来,比咱们的节帅,可是要勇猛多了。咱们若是敢守这里,怕得是被杀穿。”
新兵左右看了看。
军中两位老人,都如此赞誉刘恭,那他的意见,就无足轻重了起来。
甚至被这么一说,周围的众人,反倒是有些害怕了,仿佛刘恭真的长出了三头六臂,是个吃人的魔王。
几人互相看着彼此。
他们本就没钱拿,如今又要打这么个魔王,指不定就要丢了命,众人就更是不愿意了。
恐惧的情绪,瞬间蔓延了开来。
没有人愿意死,更没有人愿意白白去死,只可惜身为小卒,想要活下来,也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。
“你们可知晓那些当官的?”
军士继续说着内幕:“主将是节帅的亲信,听说索节帅许了他好处,答应将来把瓜州给他管。高层那些校尉,也都拿了索节帅的好处,他们是断然不会投降的,只会逼着咱们上去送死。”
“真是岂有此理。”老兵油子依旧嘴碎,“凭什么他们拿官做,咱们去送命,都是爹生娘养的......老子不干!”
“不干也由不得你!”
听到军士的骂声,老兵撇了撇嘴。
不过很快,军士便提出了另一个建议。
“咱们不必与这些当官的硬抗,令城外那刘刺史来,让他来对付这些人便是。”
“喂,你这是何意思啊?”
老兵油子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。
“咱们就静候着。”军士对着身边众人说,“倘若那刘恭劝降,咱们便在城防上做手脚。记着,找那些跟咱们一样,没拿到军饷的弟兄,相互之间通个气,反正咱都吃不上饭,跟谁不是当兵?”
几人相互看了一眼。
决定,往往只在瞬间。
就在这群人密谋的时候,晋昌城外的远处,地平线尽头上,忽然涌出了一条黑色的实线。
绵长的牛角号声,穿透漫天风沙,远远地传到了城墙上。
沙州兵纷纷退到城门后。
如此动静,众人心中都清楚的很,是肃州那边的敌人来了。他们利落地关上城门,落下门闩,随后到城楼上,远远地眺望着那道黑线,看着他们逼近。
所有人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。
庞大,压抑。
那是一支剽悍的军队。
前方是精良的士卒开路,几十杆红黑相间的认旗,在风中回旋狂舞。他们还能看到,在这支军队当中,有来自甘州、肃州等地的各族胡人,在汉兵的监督下,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麻木感。
无数的骡马和大车,拉着军中辎重器械,在后方绵延数里,仿佛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。
刘恭骑着马,位于队列的最前方。
大军在距离晋昌城约莫三里开外的地方,缓缓停下了脚步,不再前行,而是等待着刘恭的命令。
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沉寂。
没有任何的叫阵,也没有派人来城下喊话,甚至连晋昌城里,都变得安静了。
刘恭眯起了眼。
这座城,看着倒是坚固,经过汉人千年的经营,高耸的石砖城墙,看着便令人生畏,还有那一座座城楼,都经过了精心设计,若是强攻,必定折损大量士卒。
只是这城池之固,不在于山河之险,亦不在高墙利器之上。
“扎营,放饭。”
刘恭下达了第一道命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