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饭,向来是个大学问。
尤其是在军队吃饭。
汉兵并没有急着卸甲,而是分成三拨,一拨持弓弩长枪,在外围警戒,盯着晋昌紧闭的城门,另一拨则散开,在营地当中指挥着众人干活。
最后一小拨人,便是刘恭在学堂中,带出来的第一批“军官”。
这些人,是刘恭的教育成果。
其中小猫娘毗阇耶,手里就提着麻绳,皮尺,甚至还有铅锤,以及用木头削成的简易测绘杆,在空旷的缓坡上小跑着。
“这里,木橛子钉下去。”
她路过一处空地时,将手里的橛子,交给了身后辅兵。
辅兵接过,立刻将橛子钉入土地。
另外一名武官,手里端着块木板,还捏着只炭笔,过来看了一眼之后,立刻蹲了下来,朝着另一头望去,随后摇了摇头。
“这长度不够。”他对着毗阇耶说道。
“不够?”毗阇耶挑了挑眉,“留了两丈地也不够?”
“不够!这拒马沟离主帐太近。若是夜里敌军骑兵突门,打得快的话,这点地根本不够。得把拒马沟向外拓,至少再出去五丈,需得留足冗余!”
“五丈?那会碰上前边的硬石头地。”
毗阇耶看了眼。
若是再往前推,就得挖石头地了,那样的工程量,可就比现在大多了。
但这名武官不听。
“营盘是保命的,就算用牙啃,也得把那沟子往前推。你去那边,角上的望楼位置也得重定。”
“行。”
两人甚至都没有争论。
只是交流一番过后,新的界线便被重新敲定,辅兵也很快接到命令,提着石灰袋子,沿着武官们丈量好的尺寸,在黄土地上洒下,留下一道道刺眼的白线。
白线一落地,汉兵监军便驱赶着吐蕃人,将他们投入到了掘营的工程里。
深沟高垒,是自古以来的兵法。
汉人也是擅长筑城的。
历史上不擅长搞土木工作的,譬如李广,都被人打的像狗。在绝大部分文明国家里,打仗的第一步,就是把土木这个学问,给搞明白。
吐蕃人奋力挖掘,犹如不知疲倦的牲口,挥舞着手中的铲子,发出沉闷而杂乱的响声。
这是汉地军队的看家本领。
深沟高垒。
外围的壕沟,很快顺着营盘的最外围,被挖掘了出来。
挖出的黄土也没被丢弃,其余士卒推着独轮车,将一车车的土运到壕沟内侧,用几块木板夹成模子,将黄土填进去之后,混上秸秆,再洒了点水上去,便可形成幕墙。
营盘的四角,简易望楼亦在搭建。
至于外围的拒马,虽然因为木材稀缺,只能简单部署。
整个扎营的过程,有条不紊。
中军的大帐也很快支起。
八根粗壮的木桩,将牛皮穹顶高高撑起,毡布阻隔了早春寒风,也挡住了地气的潮湿,将大帐里隔离成了另一个世界。
刘恭在大帐当中,手里正端着一小盏兑水葡萄酿。
“吐蕃人干的如何?”他朝着赵长乐问道。
“干的不错。”赵长乐回答说,“虽说笨了些,但挨了鞭子倒是肯卖力,也算是勤劳。这两道壕沟一出,晋昌城里的守军,想要突袭过来,便得遭罪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