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门洞开时,刘恭麾下的军队,迅速行动了起来。
站在大营上便可以看到,士卒人人持握火把,整支军队犹如一条火蛇,顺着大开的城门,源源不断地向城内灌去。
最先入城的,是王崇忠麾下的汉兵。
“进,进!”
王崇忠站在城门口,指挥着士卒一队队进城。他们没有急着发足狂奔,而是维持着严密的阵型,前排甲士进入城池,便立刻抬着盾牌,占据住巷口,以防里边冲出士卒,袭击正在入城的队列。
而在他们的后边,扛着胡杨木大枪的步卒,迅速来到他们身后,将大枪架在甲士肩上,保持着警戒姿态。
无数皮靴踩在地上,发出哗哗声响,与札甲摩擦声交汇,聚成了一股肃杀的洪流。
城中的沙州兵,也在片刻之后,与他们撞在了一起。
“杀!”
沙州兵径直冲了过来。
巷战瞬间爆发。
然而,战斗的过程,却不若沙州兵那般所想。
“弃枪!上!”
王崇忠一声怒吼过后,前排的甲士压低了身子,屈膝弯腰。在他们身后,手持标枪的步卒,顷刻间便抛出了武器。
标枪在街巷间飞出,没有任何躲闪的空间,直接裹挟着呼啸声,朝着沙州兵袭去。
惨叫声瞬间迭起。最前排的几个沙州兵,被标枪洞穿了胸膛,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滚。而那些持盾的沙州兵,也没好到哪去,标枪挂在盾牌上,让他们不得不抛下盾牌,用肉身去直面大枪。
汉兵猛然挺进,大橹撞在沙州兵身上,后排长枪顺着缝隙,犹如毒蛇般精准探出,扎穿了那些试图抵抗的沙州兵。
鲜血喷溅在两旁黄土墙上,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猩红。
沙州兵本就没什么战斗意志。
他们之所以抵抗,纯粹是本能反应。而当他们见到如狼似虎的甘肃兵,那点本能里边的反应,也被恐惧所消弭。
几名沙州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,不约而同地做出了决定。
“哐当。”
一把崩了口的横刀,落在了地上。
“莫要动手了,弟兄们!”
“我们投降!”
“莫打了,莫打了!”
兵刃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,连成了一片。
方才尚在抵抗的沙州兵,意识到反抗无望以后,顿时两腿一软,直接跪伏在街道两侧的屋檐下。
他们本就没什么战意。
然而,他们当中还有一人,并未投降。
“直娘贼,都给我起来!”
校尉怒不可遏地大吼着。
“你们谁敢降,便是背弃节帅,你们担得起这罪名么?都给我起来,给我顶上去!”
那校尉还想挥刀去砍。
可他手里的刀子还没落下,身旁的老兵就忽然跳起,抱住他的腰腹,将他一把推翻在地上,扭作了一团。
“你这猫娘养的,还有脸说我们!”
老兵破口骂道:“你不过是生了个好家世,你爹有钱给你买官,他娘的!”
他甚至没去捡掉在地上的横刀,而是顺势拔出腰间的匕首,那本来是割肉用的,但当他高举过头顶,朝着校尉刺下的瞬间,这把匕首便是杀人的利器。
匕首扎在校尉面门上,骨头碎裂的声音传来,还能看到眼珠滚落。
校尉还挣扎了几下。
但老兵也无非多刺几遍,校尉便没了动静。
这整条街巷上的抵抗,瞬间就消失了。
杀死校尉以后,老兵立刻又跪在地上,到了道路两侧,给王崇忠让开了路,全然看不出方才暴起杀人的狠戾。
王崇忠挑了挑眉。
他看了一眼死去的校尉,又看着两侧这些满眼绿光的沙州兵。人饿到了极致,便会如此兽性。
可这群人又没做错什么,他们也不过是想获得自己应有的东西。
刘恭说的果然没错。
只要策动这些士卒,他们自己就能把晋昌撕得粉碎。
“继续前进!”
后边忽然传来了刘恭的喊声。
刘恭也随着军,进了城。
“莫要停,往西边的府衙去,哪支队先打进去,府衙里的物什便归哪队!”
“是!”
王崇忠甩净了横刀上的血肉。
“第一队,跟某来!直插府衙!”
他甚至没去管降卒,带着身后的士卒,径直朝着府衙狂奔,也顾不得地上血污,身后甲士嗷嗷叫唤着。
没人去骚扰街巷里的百姓。
大军如入无人之境,那些路上偶尔闪过的沙州兵,也大多是些散兵游勇,见到了王崇忠身边的士卒,当即就跪在地上乞降,完全没有抵抗的意志。
甚至还有一队归义军士卒,他们见到王崇忠之后,立刻喊了出来。
“可是刘刺史之兵!”
那队士卒头上绑着白布,即便是在黑夜中,看着也格外显眼。
“你们莫要挡路!”王崇忠骂道,“我等正要去府衙,缉拿逆将阎六郎!”
“王参军,往日种种,你可是忘了?”
听到这句话,王崇忠愣了一下。
对面的人接着说:“昔日酒泉城下,我等随李明振前来助阵,你我乃是兄弟袍泽,今日你要捉那狗贼,不如与我一道去,我等皆是李公旧部,苦索勋久矣!”
“好,那便随你一道去!”
王崇忠顿时振奋了。
这些沙州兵里,居然还有自己人。
当初在酒泉城下,两部共同对甘州回鹘用兵,打的药罗葛仁美狼狈逃窜。如今两部又重逢,顷刻间便成了盟友。
有了他们带路,王崇忠顿时轻松了不少,跟在他们后面,很快就抵达了府衙。
此时府衙当中一片混乱。
朱漆院门虚掩着,里头时不时传来器物摔碎,还有女人的尖叫声。
王崇忠也没废话,直接撞开大门,提着横刀冲了进去。冲进去的瞬间,院落里还有十几名亲兵,他们还抱着装满通宝的匣子,见到王崇忠的瞬间,只是惊恐了片刻,便扔下箱子,亮出横刀。
“拼了!”
两边士卒,几乎都红了眼。
一边渴望着战利品,另一边则是被逼到墙角,作着困兽之斗。
然而,这些亲兵的战斗力,相较于王崇忠这边,的确是差了不少。兴许是多年未曾打大仗,战斗方才开始没多久,他们便被打的节节败退,横刀劈开喉咙,长枪扎穿肚腹,杀戮只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,院子里便被清空。
踩着满地横七竖八的尸体,王崇忠步入跨院,迈进了大堂里。
堂内一片狼藉。
公案上的文书散落一地,胡凳倒在地上,库房大门敞开着,里头被带走些细软,但大件尚未被拿走。
然而,他们要抓的人,却不曾出现。
人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