曹议金是个阴谋家。
即便没见过他,刘恭也可以下此定论,因为历史上的曹议金,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家。
他最擅长的,就是见风使舵,和他粟特人的出身完全符合。
历史上索勋发动兵变,杀死张淮深,又谋害张淮鼎后,曹议金一路高升,官拜瓜州刺史。然而在当了瓜州刺史过后,他便开始反对索勋,于是在索勋死后,又得到张氏欣赏,进一步高升。
然后他又跳反了。
他亲手终结了张氏家族,以兵变的方式,开启了曹氏归义军的历史。
成为归义军节度使后,他也没有致力于开疆拓土,反倒是到处结好,甚至引入回鹘人,用以镇压内部,直接把汉人踢出了决策圈。
而眼下的情况,更是耐人寻味。
“可是你们抓来的?”刘恭对着玉山江问道。
还没等玉山江回话,曹议金就抢先答了。
“罪臣曹议金,叩见刘刺史!”
他这声喊得极为响亮。
“久仰刺史天威,今日晋昌城破,实乃顺应天命,罪臣本就无心抵抗,只是迫于无奈,那阎六郎胁迫我,勒令府衙众官随之一道逃窜,我等着实无奈,只求保得性命,求刺史宽恕!”
曹议金的语速很快,生怕刘恭一个不耐烦,就把自己砍了。
跟在曹议金身后的几个小官,也纷纷跪拜下来,朝着刘恭叩首,仿佛把刘恭当作了天子。
然而,石遮斤开口了。
“那这金银是做什么的?”
“这......”
曹议金立刻找补:“此乃阎六郎所为,非是罪臣所愿!”
刘恭却感到奇怪。
他看了眼石遮斤。
石遮斤与曹议金一样,皆是粟特胡人。可石遮斤这般挑刺,却看不出半点同族情谊,甚至还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,就令人颇为玩味了。
但只是稍微一想,刘恭就瞬间明白,石遮斤为何要发难了。
因为粟特人也内斗。
粟特人虽说是同一民族,然而其来源纷杂各异,汉人统称为昭武九姓,其中便有石国、曹国之分。
石遮斤姓石,祖上出自石国。
这曹议金,自然是曹国的种。
两支不同的粟特人,在河西走廊经商繁衍了上百年,为了争夺丝路上的通商渠道,各州府的萨宝之位,暗地里恐怕狗脑子都打出来了。
更何况,这曹议金似是个信佛的,在瓜州州府里,不曾见到半点拜火的痕迹。
如此一来冲突就更大了。
如今,石遮斤抱上了刘恭的大腿,家门里出了甘、肃两萨宝,眼见着曹议金落难,自然是想踹上一脚。
曹议金代表的,乃是瓜州粟特人。
瓜州粟特人不死,石遮斤一系的粟特人,便难以进入瓜州,其利益便无法扩大。但若是搞死了他,那好处可就多了。
“你少在这儿放狗屁!”
石遮斤果然不依不饶。
他指着曹议金的鼻子骂道:“那些木箱子里,装的皆是新铸的银铤,还有金叶子!阎六郎一个武夫,哪懂得敛财?这分明是你帮着搜刮的!”
曹议金被骂得眼皮直跳。
但即便如此,他也能察觉到,这石遮斤,分明就是要害自己。
一定要活下去呀。
曹议金的脑海里,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。
“罪臣确是帮着理过账目,可那都是被刀架在脖子上,逼不得已!索勋残暴,阎六郎亦是帮凶,若是罪臣不从,我曹家满门便要遭殃!如今献与刺史,权作大军的开拔之资!”
他谎话张口就来,脸不红心不跳。
甚至还有的庆幸。
刘恭倒是觉得好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