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到人全被押走,刘恭这才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转身走回府衙大堂。
大堂里,几个账房先生,正噼里啪啦地打着算筹。此次抄家,得了不少战利品,录事参军忙的团团转,整日都不曾停下,但似乎也没办完。
“可点清楚了?”刘恭有些揶揄。
“刺史,这数目着实是庞大。”
录事参军擦了擦头上的汗,随后似乎是硬着头皮,展开其中一卷文书,对着刘恭说起了上边的内容。
“各家粮库地窖里的存粮,一共搜出了两千四百石。绢帛布匹还在点,估摸着能堆满库房。至于金银细软,倒是方便清点,只是依刺史的吩咐,暂时放在府衙中,还不曾点过。”
“妈的,这么富裕啊。”刘恭的眉头舒展了开来,“这些世家可当真是有钱,不抄不行啊!”
刘恭算是明白了。
这河西虽说穷,但最大的问题,还是在分配上。
正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,以河西的生产力,只要能做到公平,是可以保证大家都吃得上饭,也能维持一定数量的军队。
但偏偏有这些世家,所以河西本就贫困,再加上世家拖累,自然是不如其他地方了。
有了这些余粮,刘恭此前发出去的窟窿,瞬间就补上了,甚至还多出来一点,让刘恭有了围困沙州的余裕。
只是,得把手头的东西,稍微缓一缓。
在这年头,绢帛能当钱使。
给士卒发饷,也确实可以用绢帛。但打仗要的是粮,总不能指望手下士兵啃布条。尤其是接下来攻打沙州,敦煌城里驻守着的,都是索勋的亲兵。
这些人可不会轻易投降,城中有什么异动,也能很快镇压下去。
要打,那就得尽可能多做准备。
越多越好。
“把这些绢帛拿出去。”
刘恭说道:“这些物什,不当吃也不当喝,全都搬到西市里去,专门设个市子,只要有人愿意拿粮来换,价钱压低些也无妨,能换到粮便可。”
“刺史,这城中愿意换粮的人,恐怕是不多。”录事参军有些犹豫。
“不多?为何?”
“方才刺史也瞧见了,晋昌城里能有余粮的,都在这册子上了。”录事参军有些无奈,“不是送去了马球场,便是发配了出去。”
“那寻常百姓呢?城里城外那么多户人家,多少凑一凑,总能换点吧。”刘恭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。
录事参军摇头道:“春荒时节,怎么有余粮来换呢?”
大堂里静了片刻。
甚至连拨着算盘的账房,都停下了片刻,似乎在等待着刘恭,生怕他被触怒了。
刘恭啧了一声。
这倒是个实在问题。
自己手头,的确是有不少东西,可没人能来换,倒也是个烦心事。最重要的是,这绢帛确实不能换成粮草,古代的商业并不发达,粮食商品的交易,终究是有限的。
正当刘恭发愁时,录事参军忽然开口道:“只是,刺史,西市那头有消息,说是有个商人,是个富裕的怪客。”
“怪客?有多怪?”刘恭抬起眼皮。
“那人在西市外头摆了车马,车上皆是鼓鼓囊囊的麻袋。巡街的弟兄们去查验过了,全是上好的高昌麦,估摸着能有二三百石。他倒是收绢帛,只是......”
说到这里,录事参军低下头,看了看手里的册子。
刘恭也有些奇怪。
“他嫌价钱低?”
“非也,非也。”录事参军连忙摇头道,“他说,那三百石粮食,只换丝绸。”
丝绸......
真是个古怪的人。
刘恭心中,确实是有些疑虑。高昌麦,说明是从高昌来的。能捎带如此大量的粮食,绝对不是普通人。
甚至,刘恭有些怀疑,此人是否会是高昌回鹘那头,差遣来的细作间谍。
“查过路引了吗?”刘恭问。
“查过了。”录事参军合上文书,“他身边人还不少,弟兄们不敢硬扣,只是放他在那里。但刺史若是要拿他,只需得一道军令下去。”
“不必了。”
刘恭摇了摇头。
刚进城就抢劫,那形象也太坏了。
“唤他来府衙里,我要与他叙谈一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