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恭坐在公案后等待着。
不多时,伴随着一阵铁甲叶摩擦声,四名甲士带着一个人,跨过门槛进入了堂中。
“刺史,人带到了。”
听闻声音,刘恭抬眼看去。
然后,刘恭愣住了。
在这河西地界,刘恭见过头上长猫耳的,见过腰部以下是马身的,也见过顶着羊角的,对于各种兽耳特征,都有了心理准备,但站在面前的这人,还是让刘恭颇为诧异。
这人个头极高,身量修长,一头淡金色卷发披散着,鼻梁高挺,眼窝深邃,还嵌着一双玻璃似的眼珠。通体白皙,犹如大理石雕塑一般,活似健陀罗的佛像。
他身上披着一件青蓝色长袍,披肩上扣着颗胸针,上边带着十字架形状。腰间挎着一条武装革带,短剑被甲士拿在手里,看着与西域诸族形制都不同。
最让刘恭意外的不是这个。而是在他的金发之间。
有一对长耳朵。
那耳朵末端是尖的。
大堂里的几个账房先生,甚至是猫娘护卫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,低声窃窃私语,似乎不知晓这人是从何处来的。
阿古甚至看了看刘恭,还有堂中其余汉人,又看了看这客人,心中有些意外。
这人长得像汉人。这是阿古的第一印象。
“精灵?”
刘恭脱口而出。
金发人听到刘恭说话,朝着刘恭微微屈膝,随后嘴巴一张。
一长串音节脱口而出。
这语言速度极快,音调起伏不定,完全没有汉话的抑扬顿挫,倒像是一连串毫无规律的弹舌,连在一起让刘恭什么都听不懂。
刘恭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西域诸国,多少都有会汉话的,即便是吐蕃人,与大唐朝廷互殴多年,却依旧仰慕汉化,不曾有过这般情况。
看来是不得不找通译了。刘恭挠了挠头,随手指向堂中一个粟特人。
“你用粟特话问问他。”
那粟特人听了,立刻端起架子。
也是叽里咕噜一句。
金发人满脸迷茫,眼睛眨了眨,十分果断地摇了摇头,然后又回了一句,显然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,但好歹表达出了不懂的意思。
只是,粟特人觉得丢了面子,于是又换了回鹘语,吐火罗语,甚至把波斯语都端上来了。
结果无一例外。
金发人全都是摇头。
“这便是你说的怪客?”刘恭看向录事参军,“来这边做行商,结果莫说汉话,就是回鹘话,粟特话也不会说,怎能是个商人,本官看倒像是个头脑不好的。”
“所以才是怪客啊......”录事参军只敢弱弱地回了一句。
就在此时,站在一旁的陈光业,似乎看到了什么。
他眯起了眼睛。
随后,他在胸口画了个十字。
“阿门。”
这句话一出来,金发人的眼里,仿佛绽放出了光一般,顿时捏着自己的长袍,向前走了两步,直到被猫娘拦下,方才收敛了姿态,轻咳两声之后,也朝着陈光业画了个十字架。
“阿门。”
似乎是见了有共同话语,陈光业立刻开口,和金发人聊了几句。
没想到,陈光业这几句说出口,还当真有用了。
那金发人涨红着脸,连耳尖也红了,似乎是格外兴奋,急切地说了些什么。两人还不时比划带猜,一番交流下来,陈光业才稍作停歇,转头看向刘恭。
“刺史,问出来了。”
陈光业拍了拍胸脯。
“此人是大拂菻国人,古大秦国之人,祖籍条支,故会些波斯语,能与我讲得清楚。他名唤夷欧阿匿厮......”
“约安尼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