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恭觉得还是信雅达一点好。
毕竟,眼前的是罗马人。
所谓拂菻,便是东罗马帝国。而古大秦,就是罗马。祖籍条支,指的是他祖上是安条克人。
来了个东罗马的希腊人,刘恭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尊敬的。
这偌大西域,大多都是些蛮子。
难得见文明古国来的。
“好,那便约安尼斯。”陈光业没注意到这古怪之处,“他本是来买丝绸的,只是不曾听闻中原战乱,两年前便出发,一路走过大食,波斯,葛逻禄等地,至于高昌,逗留数月。”
“他听闻中原正值战乱,便不敢再往东走。这三百石高昌麦,正是他买下的口粮,准备一路走漠北,去天德军驻地,再南下中原。”
刘恭心里盘算着。
三百石口粮,对于一个商队来说,着实是不算少。
但去天德军,那就显得勉强了。
相当于在现代的甘肃省,直接走直线到宁夏。这其中大多是沙漠,难寻补给,又想采买丝绸,更是难上加难。
何况漠北之地,皆是牧民马匪,即便是归义军使节,还常有被劫,更不必谈商队。
“你告诉他。”
刘恭立刻说:“他若是要买丝绸,本官可以立刻给他。漠北难行,若是去了,亦是死路一条。倘若他不愿去见天上的神,那便在本官这里,拿口粮换了丝绸,便赶紧回去就是。本官出一百匹,看他有多少物什。”
陈光业如实转述。
听了这番话,约安尼斯连连点头。
兴许是丝绸在西边卖的贵,他没想到刘恭开价这么低,因此格外兴奋,嘴里说的又急又快,仿佛生怕这生意跑了。
刘恭却只是笑眯眯的。
太平年间,一匹上等丝绸,少说能换十几石粮食。
但这可是河西,而且还是打仗的河西。丝绸是死物,但粮食不是。任何东西,都得在合适的时候,方才能发挥价值。
现在给刘恭百匹丝绸,还不如十石粮。
生意也便是如此。
不过,约安尼斯并没有急着去提货。
他似乎是觉得,这生意做的实在轻松,于是双手抱胸,微微躬身,又朝着陈光业多说了几句。
这回他的语速慢了不少,还时不时加上几个手势。陈光业站在一旁,细心地听完之后,眼里冒出了光芒似的。
“刺史,这拂菻人说,高昌城里,住着极多的汉人,还有大量西边逃难来的猫人。只是,他们的可汗仆固俊,向来仰慕大唐朝廷,想给自己脸上贴金,便使城里的汉人和猫人,都成了他的铁杆亲信。”
“哦?原来如此。”
刘恭颇为感兴趣。
和药罗葛仁美反过来了。
药罗葛仁美,推崇回鹘传统文化。而仆固俊,反倒是个仰慕汉化的。
“只是,高昌是回鹘人的地盘。仆固俊这般做,引得诸多回鹘人不满。约安尼斯亲眼瞧见,好几次在市集上,回鹘人与猫耳朵的起了冲突,仆固俊的亲信,皆是帮着这些外族。”
陈光业顿了顿,语气里透出一丝兴奋。
“所以,这高昌城里的回鹘人,对仆固俊多有不满。若是能加以挑拨,便是得胜之道。”
不错。
刘恭这下是真的开心了。
一百匹丝绸,不光买来了三百石粮食,更是买来了情报,简直是比什么都值。
这生意简直赚翻了。
“好!好一个约安尼斯!”
刘恭一拍公案。
他忽然起身,走到约安尼斯面前,拍了拍约安尼斯的肩。
随后,他转过头,看向了陈光业。
“去多拿五十匹丝绸来,就当赠予这位义士。今夜设宴,共饮佳酿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