玉山江踏着蹄子前来。
他仰起头看着城池。
“城里没兵了。”玉山江说,“索勋害怕了。”
“他若是真怕了,就该把城门打开。”刘恭抬手向前挥了挥,“去把城门打开,带上黑吐蕃人。”
“是。”
玉山江心领神会,转过身去,只是抬手一挥,身后契苾部众便纷纷前行,马蹄声滚滚如雷,朝着城池疾行而来。
契苾部众在城下逐渐分散。
他们分成了约莫二十个小队,每队三十人,其中各有披甲的头人,武士,亦有只穿了皮裘的下人。在各个头人的率领下,契苾部众呈散兵线铺开,朝着城墙小跑过去。
城墙上的平民见了,心中难免有些发怵,只是后边督战的老兵还在,脚下也是高耸的城墙,因此还没那么怕,尚且可以组织起抵抗。
“举盾!莫要慌神!”瓜州老兵在后面吼叫着,“不过是群蛮夷,莫要怕!”
喊完,老兵探出头看了眼。
半人马的洪流,并没有直接冲向城墙。相反,在距离城墙十余丈时,第一队契苾部众停下脚步,拉出一道弧线,在城墙下转起了圈。
这是属于回鹘人的杀戮圆环。
十余丈的距离,对城墙上的平民而言,若是没有任何训练,他们根本无法伤及回鹘人。
但在半人马手里,这五十余步的射程,是他们最熟悉的距离。
“崩!”
一队半人马在小跑的同时,上半身轻松转体,拉开角弓,抛洒出箭矢,划出致命的抛物线,扎向了城墙上的人群。
铁簇落在盾牌上,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。
城墙上的守军,大多是临时征来的。他们其中有些人,甚至连像样的橹盾都不曾拿到,只是拆了些门板,便交给了他们,用以防御半人马的射击。
这些门板,或许看着有用,但在四处乱飞的箭矢面前,却显得格外笨重。
“噗!噗!”
一个手中抬着门板的汉子,被飞来的箭矢射中,箭杆插在他的手臂上,令他忍不住吃痛,丢了手中盾牌。
箭雨连绵不绝。
新的箭矢再度袭来,再次飞跃过城垛,落到步道上,将方才丢了盾的汉子,瞬间被箭矢扎成了刺猬,只是惨叫几声之后,便不再有动静。
周围民兵见了,顿时慌乱起来,开始有了后退的念头。
督战的老兵挥舞着横刀,站了出来。
“不许退!不许退!”
他声嘶力竭道:“谁若是退了,我便砍死谁!你们可是要放蛮夷入城?不许退——”
被老兵的横刀逼着,这些临时组建起的平民,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,只好乖乖地回到城垛后,举着盾牌瑟瑟发抖。
然而,转机只在一瞬之间。
这名老兵似乎没意识到,在他挥舞横刀的同时,自己的身子也露出了半边。
“还敢露头?”
玉山江有些惊诧。
他没想到瓜州兵如此悍勇,非但没有躲在城垛后,还能露头挑衅。
于是,他抬起右手,将箭矢搭在弓身上,一拉一放,精准地朝着城垛缝隙间飞去,落在了那名老兵身上。
即便是远远望去,也能看到老兵的脖颈间,喷出的鲜血染红了城墙。
老兵一死,场面瞬间乱了。
城墙上人心浮动,一时间慌乱不堪。恐惧弥漫开来,即便是在城墙外边,也能看到上边的黑影乱动,甚至还有人扛着盾牌,朝着城楼边的台阶走去,一看便知是想逃离战场。
玉山江立刻回过头,看向身边黑吐蕃人,抬起手指向了城墙。
“甘答!”
“嘿!”
甘答的汉话并不熟练。
但他呼号一声过后,便攥着一捆粗麻绳,摇晃着钩爪,从契苾部众中冲出,借着冲刺的劲头,带着身后的黑吐蕃人,一齐冲向城墙。
城墙上的守军,完全没反应过来,只有少许真正的老兵,看出了这些黑吐蕃人究竟要做什么。
可惜一切于事无补。
因为钩爪已然脱手,飞向了城垛之上,一声脆响过后,卡进女墙间的缝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