伊吾。
迷力诃走在路上,望着城外的田地。与中原的土地相比,这里算不上富饶,但当初张议潮迁来的千户汉人,硬生生将这里,经营得有声有色。
渠沟纵横,麦田连片,即便换了主人,这片农田依旧郁郁葱葱,继续繁衍着生息。
穿过远门,走入县令旧宅,更让人觉得诧异。
两排黄铜燃灯架,缀满珠宝灯球,七色光芒錾刻在铜身上,烛火摇曳之间,各色光点流露,落在墙壁的字画上。
仆固俊侧坐在大榻上。
他穿着件暗金色绫罗圆领袍,细密的连珠纹遍布衣缘,与大唐的宝相花颇有几分相似,衬着几十条细花辫,辫梢上缀着的金片轻轻摇晃。
最重要的是,仆固俊手中提着支毛笔,望着墙上的字画,看着若有所思。
迷力诃在门槛前停下,叉手。
“可汗。”
“吾乃大唐招讨使。”
“是,仆固招讨。”
仆固俊听闻,将笔放在了一旁的架子上,随后抬起头来,看着面前的迷力诃,便已经知晓,是东边来了信。
他没多说什么。
迷力诃也清楚。
于是,迷力诃也不拖着,直截了当地开口道:“索勋败了。”
“预料之中。”
仆固俊并不感到意外。
“索勋此人,有谋无略,是个能玩弄权术的,但让他打仗,还是为难他了。只是,我有些好奇,他是如何败的?”
迷力诃没有耍滑头。
他把知道的消息,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,从刘恭兵临宕泉河开始,各种假计谋频出,到最后攻入沙州,将索勋堵进罗城,全都给讲了个清楚。
仆固俊听的津津有味,甚至还抬起手,招呼着猫娘女仆,给自己倒了一碗葡萄酿。
葡萄酿的色泽暗红,还有股高昌特有的甜腻味。
他轻轻喝了一口。
“蠢货。”
就这两个字,仆固俊说的云淡风轻。
“刘恭的计谋,便是当年药罗葛仁美用过的,我可是知晓,你们拿下张掖,便是仰赖此计。只是不曾想到,这索勋似是没听过,居然令刘恭再用了一遍。况且,刘恭用此计谋,定是用了回鹘人的。”
他把碗搁回案几上,偏头看了一眼迷力诃。
最后那些回鹘人,是哪来的?
毫无疑问是甘州人。
迷力诃低下头,并未回答仆固俊。他心中知晓,仆固俊就是在讽刺,然而寄人篱下,却没有任何办法。他只好尽力不吭声,将那口气咽下去,让它在胸腔中烂掉。
“你觉得,这刘恭,如今手下军队,还有几分余力?”
“我实在不知。”
迷力诃依旧回避着。
仆固俊也没有追着问,只是继续说自己的。
“自肃州到瓜州,五百里;瓜州到沙州,又是二百里,加在一起,走了将近八百里路。途中打了晋昌,打了瓜州兵,又打了敦煌城。可是,那罗城未取,只能说明,这刘恭已是强弩之末。”
“是。”
“而本汗的人马,在伊吾修整了多少日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