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个月又四日。”
听到这份回答,仆固俊笑了一下。
他的军队,在伊吾城中枕戈待旦,休整了一个多月的光景,即便路途艰辛,但在此处也吃了个饱,精力充沛余裕。
反观刘恭那边,连着打了接近两个月的仗,其中行军不曾停过。
仆固俊自认为打仗不如药罗葛仁美。
他没有那般英武神威,也没有药罗葛仁美的敏锐嗅觉,但他好歹是明白,打仗这件事,是讲究状态的。谁能让军队保持状态,谁就能打得了胜仗。
也就是说,看谁吃得好,睡得饱。
那自然是仆固俊这边占优。
“索勋是废物,但也并不是那么废物。”仆固俊的字句逐渐变得清晰,“他把刘恭拖了这么久,亦是帮到了本汗,把刘恭那葫芦里藏的药,全都抖了个干净。”
“刘恭此人,行兵诡诈,用兵果决,胆大心细。”
说到这里,仆固俊停了一下。
“但本汗有一万二千兵马,以逸待劳,以众击寡,刘恭再能打,也是个人,不是神。”
迷力诃默默地听着。
他没有表示赞同,也没有表示反对。
仆固俊却是抬起了头,望着眼前的字帖,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祖先,那位替大唐天子平定安史之乱,却又再度掀起叛乱的大将,仆固怀恩。
向东,是整个家族,数百年来的期望。
若能拿下瓜沙甘肃,那便打开了东向之路。如此一来,向东入凉州,便可直逼关中长安,去奉迎天子,做天下人。
“佛牟离日,明涤黯淡。”
仆固俊默默地念了一句。
随后,他走下了大榻,马身上披挂的大袍边缘,缀满无数金银碎片,在这一刻都发出了碰撞声,仿佛无数灵魂交鸣,终于等待到了重见天日的时机。
他的神色,变得与往常不同,没了那般的慵懒随性。
更像是一条阴狠的毒蛇。
终于等待到了机会。
“来人!”
仆固俊走到屋子中间,抬起头,看着房梁上挂着的素白灯笼。门外几名将军步入,有长着猫耳的,也有汉人模样的,亦是有仲云国的羊蹄半人马,和头顶长着牛角的。
“以龟兹部,甘州部为前锋,走莫贺延碛,入河西诸州。白氏军,瀚海军高昌部,西州部,仲云国军各自随后,沿官道东行。明日卯时,全军拔营!”
“是!”
无数应和声响起,仿佛众人之间,没有任何隔阂似的。
仆固俊点了点头,心中十分满意。
甘州部负责引路。
龟兹部乃是他心头大患,故而送入前锋,让他们去和敌人硬碰硬。这两支难以控制的部落,就让他们走前边。
至于猫族的白氏军,汉人后裔的瀚海军,以及自己最核心的高昌部,这三支军队,是仆固俊一手拉起的。他们全部坐镇中军,以拱卫自己这个绝对中心。
西州部,仲云国军,皆是些仆从杂役,难堪大任。
便由他们负责辎重。
仆固俊心中颇为满意。
自己的安排,可谓是有条不紊,井然有序,刘恭以疲敝之师应对——
必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