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你便这般想。”刘恭也心软了,“你不过是去扮演一下,为了权力,委屈一下自己又如何了?”
“不可,不可,不可!”
契苾红莲连说了三声。
“我家已经汉化两百余年,自高祖起,便已是天家护卫,怎可与杂胡混为一谈?我乃凉国公契苾何力之后,非是那般野人!”
“那你想要什么呢,契苾红莲。”
刘恭宛若恶魔低语:“你想要继续当笼中金丝雀,继续研究你的汉学,还是去当个正经的回鹘可敦,开一个属于自己的牙帐?”
这句话像一根骨头,卡进了契苾红莲的喉咙里,让她根本说不出话来。
刘恭等了一下,见她没再开口,便继续说。
“你喜欢中原人,我心中知晓,可那些头人不喜欢,他们只看你像不像回鹘人。你若是像,他们便愿意随着你,靠在你的身边,拱卫你的牙帐,你若是不像,那跟着你还不如跟着仆固俊。”
说话的同时,刘恭看着她身上,那身绫罗袍子,透露出的就是浓浓的慕华气息,对于汉人来说,确实会喜欢,但那些回鹘头人不喜欢。
他们最恐惧的就是这个。
汉化,会挤占他们的位置。
契苾红莲站了片刻,最终还是重新把四蹄收拢,在毡毯上坐回去。
她渴望权力。
汉化,是刻在她骨子里的东西。
在她的记忆中,她的祖祖辈辈,都是在汉家教化下长大的,如今却要放弃,着实是为难。
但她更渴望权力。
为了权力,她什么都可以放弃......不论是尊严,习俗,一切都是可以放弃的。
只要能获得权力,如今放下的一切,都可以在将来找回,但若是没了权力,便什么都谈不上。
契苾红莲的想法,就是这般直白,简单。
“你若是仰慕汉化,那是你自己的事,闭起门来无人管你,但这只能是你的门户之计。但在外,你需得做给别人看,得让别人看得进去,令人觉得,你是个回鹘的贵族,与药罗葛仁美一样。”
又是一段沉默。
窗口吹来阵风,将烛灯吹得摇摇晃晃,墙上舆图的影子跟着晃了一下,随后又定住了。
契苾红莲没再骂人。
她也没多说什么,只是低下头,看着身上的绫罗袍,又看了眼袖口的云纹刺绣,仿佛在纪念什么似的,最终叹了口气。
“这身衣裳,永远不可示于人前?”契苾红莲问道。
“可以给我看。”
刘恭的回答很郑重。
“其他不行。”
“那我换一身去。”契苾红莲的回答有些沉闷。
她说完这句话,头也不回地离开,仿佛下定了决心似的。刘恭看着她的背影,也没说什么,只是默默地躺回去,重新开始翻起了书册。
好在契苾红莲不算固执,几句话就给她哄好了,看来还是可以用的。
只要能一直保持对她的压制,她就是个好用的帮手。刘恭在心中暗自想道。
等了没多久,契苾红莲便回来了。
她换了一身衣裳。
暗红色的毛织窄袖圆领袍,看着比绫罗重了不少,裹得服服帖帖,没了繁复的暗纹,而是大片大片的连珠纹,配着腰间的蹀躞,还有身上的裘袍,仿佛回到了当年的草原上。
原先头顶上的花簪也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发辫,一股一股地往后编,梢头散开,垂在肩背,头上还多了个莲花冠。
就连马尾,也重新扎成了几股,带着股草原气息。
刘恭把书放了下来。
契苾红莲并非漠北人。
她从出生起,就和汉人世家子女的生活方式,并无什么区别,打小读的是四书五经,学的是儒家礼仪。
但扮起草原上的回鹘人,契苾红莲还确实别有风味,仿佛的确实是草原走来的,比西边那些高眉深目的突厥人,还要更像是草原人。
“不错。”
刘恭倚在榻上,微微点头。
契苾红莲没动。
她站在原地,由着刘恭从上往下打量了一圈,两只手搭在腰带上,指尖轻轻扣了一下皮带的边缘。
“不错是何意思?”
“就是好看。”刘恭说道。
“那请问刺史,好看的是我,还是这身袍子呢?”
契苾红莲微微提起衣缘,两只前蹄交叉,微微屈膝的同时,领口落开了一些,让人忍不住窥探其中。
刘恭眯起眼睛,认真地看着。
对女人最好的尊重,就是称赞她的美貌,对于刘恭来说,最大的尊重,莫过于行注目礼。
“都有。”
“嗯......那刘刺史可要与回鹘人的女儿,亲近一番呢?”
契苾红莲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与方才没什么分别,像是随口一提,又像是早就想好了似的。
刘恭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手,朝着契苾红莲招招手。
契苾红莲的手从腰间放开,迈开蹄子,走到了床榻前,前膝跪在刘恭面前,双臂如若无力似的垂下,却又抬起手,似乎在等待着刘恭解开什么。
“刺史。”
“嗯?”
“当年大唐天子,与我回鹘族人,结为舅甥之谊,两国世代交好。如此看来,我为刺史小辈,还请刺史多担待,能温柔些......”
刘恭没听。
他只是伸出手,解开了她袍子领口的系带,豁然露出了颈根和锁骨,肩线也随之滑落,肤若凝脂般白洁,又带着一丝草原血统的弹性,让人看了,都忍不住上去抚摸。
当刘恭的手滑过时,契苾红莲的身子,似乎还有些抗拒,微微地颤抖着。
但她还是克制住了。
她要抓住未来。
握住未来的刹那,契苾红莲抬起头,双眸里仿佛泛着秋波,还带着些动情,仿佛真的沦陷在刘恭手中。
“刺史,你在信中说的,可都当真?”
“嘘——”
刘恭不想破坏难得的氛围。
“别问,继续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