斥候是从北边回来的。
这个年轻的粟特人,几乎是连滚带爬,从马背上跳下,身上还带着些血迹,却连扶墙都不敢,撒腿就往城里跑。
城门口的守卒见了,也有些诧异,左右看着,没想到高昌回鹘来势如此凶猛。
此时,刘恭正在院子里。
他正坐在胡凳上,桌上摆着几个棋子,周围还散落着各类报表,以及新绘制的舆图。几个武官来回走动,将各类文件归档,准备等刘恭要看了,再重新拿出处理。
听到脚步声,刘恭立刻抬起头,手里的酥油茶汤碗,也放了下来。
“刺史!”
斥候几乎是冲进院子的。
他用尽了全身的气力,朝着刘恭吼了出来。
“北边...北边来敌,高昌回鹘入寇!”
院内武官纷纷停步。
他们看着这名斥候,眼里都露出了惊诧之色,几个人手里还捏着笔,就僵在原地,看着这浑身是血的斥候,谁也没有先开口。
刘恭则是一拍案板,站了起来,大声呵斥着这些武官。
“你们眼睛都瞎了?送医士那边去!”
说完,刘恭亲自撸起袖子,走上前去,搀扶着这名斥候。王崇忠的反应最快,跟在刘恭身边,架住了斥候的胳膊,两人合力带着他,朝着医士所在的宅院走去。
斥候似乎有些不情愿,他两条腿使劲撑着,却踉跄着怎么也站不稳。
“莫急,先治伤。”刘恭说,“人没死,消息就还在,不差这一刻。”
听到刘恭的话,斥候咬着牙点了点头。
正当刘恭走到门口,门外的巷道里,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蹄声,显然是半人马斥候又回来了。
几个身影从巷道转角处出现。
打头的是个半人马老斥候,上身穿着件褪色皮袍,腰间挎着角弓,马蹄上还沾着泥点,毛发缠在一起,连打理的工夫都没。
见到刘恭,这名老斥候立刻站住,前蹄在地上踏了两下,屈下膝见礼。
“刺史,北路有情况。”
刘恭停住了脚步。
他给了王崇忠一个眼色,令王崇忠带着粟特斥候去医治。而刘恭则引着这半人马老斥候,将他带入了院子当中。
此时,院子当中的武官们,恢复了日常的运作。
老斥候东张西望着。
对于绝大部分普通士卒而言,刘恭身边的武官内院,是个神秘的禁地,没有特令的情况下,唯有传令兵与侍卫可以通行,其余闲杂人等不得进入。
看了一圈之后,这位老斥候才意识到,自己该开口了。
他清了清嗓子。
“刺史,城北四十里,有高昌大军。”
“多少人?”刘恭问。
“不知。”老斥候摇了摇头,“但我们靠近之后,发现了他们的探马,我杀了个探马,然后追着他们军队,混在了其中,摸到了些物什。”
他将手伸向腰间,解下了一个布包。
布包捆得严严实实,仿佛里边有什么神秘的物件,老斥候两手端着,送到刘恭面前的矮案上,方才打开布包。
一股气味瞬间飘了出来。
几个武官纷纷侧过脸,朝着老斥候的方向看来,露出了嫌恶的神色。
老斥候的手指,正在拨着布包里东西。
那是粪便。
几块粪便,大小不一,颜色各异,有些干透了,有些还带着潮气。
“这是马粪。”
老斥候指着其中一块说。
“我跟着他们走了些时辰,光是能看见的马粪,就不下百堆,还有不少的骆驼粪,牛粪,羊粪,按着我见着的数目,起码有两万头牲口。”
刘恭盯着案上的粪便。
他是没想到,这个老斥候居然真有一手,能凭着动物的粪便,就大致判断出数量。
总之,刘恭确实是分不太清,更别说用这个分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