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斥候也不嫌脏。
他伸手搓开一块粪便,露出里头混着的几颗黄色碎壳。
“这是精料豆壳,还有马齿印子。”老斥候说,“唯有战马,需得吃此等精料。回鹘人用不得骑马,要养战马的,不是汉人,便是焉耆龟兹的猫人,总之不会是回鹘人。”
刘恭点了点头。
根据这个马粪,可以推断出,仆固俊的麾下,是有一群非半人马的骑兵。
尽管这些骑兵身份不明,但能吃的上精料,还能在回鹘人当中,被选为骑兵使用,说明他们不光战斗力强,还对仆固俊足够忠诚。
这些情报,已经足够重要了。
甚至光是凭着这些,刘恭就可以对仆固俊的军队,做出一个基本的判断。
“可还有别的?”刘恭继续问道。
“羊粪,牛粪。”
老斥候立刻拨了其他几个。
“数目不少,皆是沿路散着的牧群,不是驮货的牲口。仆固俊捎带着活畜走,路上边走边宰,以备肉食。”
“他们带着牧群?”刘恭不确定似的问了一遍。
“是。”
廊下的石遮斤,有些坐不住了。
他就是监牧出身的。
一想到牲畜数目如此之巨,石遮斤的职业本能,在这一刻驱使着他,问出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——
“这么多牲口,每日需得喝多少水啊?”
刘恭顿时开悟。
对啊。
人,是要喝水的,牲口也一样。
整个河西之地,所有城池村落,都坐落于河流边,不论是酒泉,张掖,还是晋昌,敦煌,其城池附近,都有充沛的水源,用以供给当地居民饮用和灌溉。
仆固俊的军队,从伊吾行来,一路上也得寻找各种河流,用以补给水份。
然而,伊吾的水系,与瓜沙两州,并不属于同一部分。
也就是说,中间有分隔。
“稍等。”
刘恭抬起手,止住了老斥候,旋即走到新绘的舆图前,展开压平,低头看了片刻,随后用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。
周围的武官也纷纷看着,等待着刘恭的动作。
他们看着刘恭的手指,落在沙州城北的一片区域,顺着地形,往北划了一条线。
“宕泉河,从祁连山上下来,绕城过,再往东走,一路汇入瓜州。这一片地界上,最要紧的水源,便是这条河。仆固俊带了上万人,又有上万牲口随行,一天的饮水量,便是个极大的数目。”
刘恭说话的同时,还看着左右的武官,仿佛在问他们,是否有把自己说的话全听进去。
“他不能离这条河太远,若是离得远了,这仗也不必打,否则牲口先垮了,仗还没打就输了。”
“所以他必须得来宕泉河?”
陈光业看着舆图。
他有些不明白,刘恭手中的舆图,当真就是这么好用的?
在诸多武官之中,唯有陈光业,是不曾在刘恭手下,学习过测绘地图的。因此,这舆图上的绝大部分信息,陈光业都看得一头雾水。
但石遮斤就不一样了。
“只有这么一条河。”石遮斤说得斩钉截铁,“他若是想喝水,就必须来宕泉河。”
刘恭也点了点头。
这就是仆固俊的命门。
“他若是想靠近,我们便得出兵,使他不得靠近。”刘恭指着舆图。
“刺史,可我们只有六千人,他们有一万余人,若是贸然出城,挑衅敌军,被拖入了野战......”陈光业有些担忧。
“那他便是中了我的计。”
刘恭眯起了眼睛。
他最怕敌人不和他决战了。
毕竟,刘恭倒是想试试,是仆固俊麾下的部落联盟硬,还是自己的军队更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