队头在人群中,朝着麾下士卒大喊。
“他们不敢上!站稳!”
他喊话的同时,还伸出手来,扶住了身边的新兵,拍了拍他的兜鍪,随后引导着新兵,将他手中的大枪扶稳。
老兵们见多了。
回鹘半人马最擅长的不是打仗。
而是恐吓。
这些怪物的身形,天然就有优势,人马合一的体态,远远望去十分吓人。
但实际上,回鹘半人马并不善于近战,尤其是肉搏战,身体的盲区非常之多。而且从战斗意志上来说,回鹘半人马也不算强。
毕竟,他们当中绝大部分人,只是来抢饭吃的。
疾驰而来的时候,这些半人马当中,还射出了几支箭矢,远远地朝着他们飞来,落入人群之中,只是打在盾牌上,发出叮叮咚咚的声响,并未伤及士卒。
只是这一轮箭射去,反倒是让龟兹回鹘人的速度,稍微减慢了些。
这轮箭是试探。
不光是测距。
也是在试探,看这些河边的守军,是否会被自己吓到,会不会擅自离开岗位,朝着他们冲来。若是守军乱了,他们便趁乱推进,可若是没乱,他们也不可能上去硬拼。
于是,他们放缓了脚步,甚至有了回旋的趋势,朝着汉兵阵列投射箭矢。
然而他们刚射出一轮,汉兵阵列忽然变了。
“哗哗!”
无数甲胄摩擦的声音响起。
汉兵们迅速变化,弓手队从人群中分出来,走到全军阵列前方,搭箭,拉弦,一齐抬手。
“放!”
队头暴呵一声。
弦声连响,一阵箭矢从这边飞出去,带着呼啸声,朝着那队龟兹回鹘人掠去。
那边的回鹘半人马见了,立刻朝着四面散开,躲避着这些箭矢。然而,总有箭矢落入人群,扎在了外围边缘上,几名半人马受了伤,即便在沙尘之中,也能望见他们跌倒的身影。
这些人死定了。
队头在心中想着,但嘴上也不忘催促弓手,让他们继续射击。
“射!射!”
他朝着前边的弓手大喊。
“把这群畜生赶回去,莫要让他们再嚣张!”
弓手们全都听了进去。
他们毫不吝啬,只要还有回鹘人活动的身影,他们便抬起手中弓箭,朝着那些回鹘人射去。步弓相较于骑弓,射程更远,威力更大,尤其是面对已经混乱的敌人。
龟兹回鹘人被劈头盖脸打了一顿,又吃了两轮箭矢之后,立刻就学乖了,朝着后方散去,然后才重新聚拢。
只是,当他们停下来之后,并未立刻退却,而是远远地朝着河边望了一眼。
他们还想来。
可惜他们的实力不足。
这群回鹘人,最终还是放弃了抵近河岸的念头,丢下几具尸体后,便仓皇回到了大阵里,没有掀起任何涟漪。
“快,把伤员送走。”
队头见冲突结束,立刻指挥起了士卒,拍打着伙头们的兜鍪。
“士卒卸甲,莫要去河里冲凉!都给我记住了,谁敢去,回去以后鞭刑二十,都给我记住了!卸甲,饮水!”
士卒们依旧怨声载道。
但他们不敢反驳,只是按照队头的命令,将甲胄悉数卸下,弓弦松开,一切都回到了原位。少有几名士卒,偷偷来到河边灌水,灌完了以后,从头上浇下去,发出了舒爽的呼声。
第一轮试探,就这样结束了。
战斗仿佛十分潦草。
没有大规模厮杀,也没有人垮掉,就是一来一往,互相扎了几支箭,死了几个人,相互留下点伤员,便不再有后续。
刘恭手里拿着舆图,两只手指比划着,还不时抬起头,望向远处的龟兹回鹘。
“刺史,他们没走。”石遮斤在一旁说道。
“我晓得。”
“刺史,那些龟兹人在等大部队,他们只不过是前锋。等大部队来了,他们人多,未必还压得住。”石遮斤有些担忧。
“我晓得,我在等。”
刘恭猛地收起舆图,塞回到皮筒之中,压紧了盖子后,眯起眼睛望着他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