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叫精细算帐,欠着家法,还要沟通神意......这般话,也是能写在信上的?若是被人瞧见了,岂不是脸都丢光了。”
金琉璃小声地嘟囔着。
话虽如此,她嘴角的笑意,却怎么也藏不住,那对猫耳也摇晃了起来,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喜悦。
她看向了怀里的襁褓。
不知何时,孩子已经睡着了,看着格外乖巧。
“槙儿......也不错。你可要记着了,你爹爹是个不正经的,你可不能学他。”
她柔声说着,像是在对孩子告状,又像是在炫耀。
米明照在一旁有些失落。
其实,她也想坐在那个位置上。
可她与刘恭之间,似是不太行了。本来石尼殷子还说,兴许是刘恭有问题,生不出儿子。但金琉璃生下来刘槙后,石尼殷子也闷了,不再提这件事。
两人正沉默着,门外又传来仆役的通报声。
“琉璃娘娘,长史李弘谏求见。”
“请他进来吧。”
金琉璃没有半点迟疑。
刘恭不在时,她便是整个甘肃的主母,若是家里有了什么大事,都需得金琉璃来决断,免得下人为难,只是此前生育,不得已放下了些时日。
如今又要重新拾起,金琉璃也没有半点怨言。
为刘恭看家,她觉得是应该的。
一个身穿绯袍的中年文官,从门外走了进来。
李弘谏的样貌,与李明振颇为相似,只是身形更加清瘦,没有武官那样的雄壮,眼窝也看着深邃些。
“下官李弘谏,参见夫人。”
“长史不必多礼。”
金琉璃的声音恢复了平淡,甚至在隐约之中,透露出了一股贵气。
她本就是贵族出身。
如今又回到了这个位置上,往日里所学的那些礼仪,在这一刻又活了过来,重新成为了有用的技能。
“长史前来,可有公事?”
“非为公事。”李弘谏说道,“只是听闻公子降生,特来看望。听闻刺史寄家书来,下官便有些好奇,不知公子是何佳名?下官也好为公子祈福,录入州府户籍之中。”
听到有关自己的孩子,金琉璃的眼神,也变得柔和了几分,甚至在听到州府户籍时,她的内心还波动了一下。
曾几何时,在流亡的路上,她也曾幻想过,自己能入汉人户籍。
而现在,自己的孩子已经是了。
还是个真汉人。
“刺史为他取名,单字一个槙。”
“槙......”
李弘谏默念着这个字。
心中却是惊涛骇浪。
这个字太生僻了,寻常人家绝不会用。木理坚密的寓意,说起来倒是不错,望子成龙,希望其有栋梁之材,倒也是常见。
但问题是,全天下只有一种人,喜欢用生僻字给子嗣取名。
那便是天子帝王家。
天子之名,臣民需避讳,为了不影响天下人生活,历代帝王在为皇子皇孙取名时,都会刻意挑选那些罕见的字眼,譬如当今圣上名讳,便是李儇。
刘恭,一个起于微末,如今割据河西的封疆大吏,给自己的长子起这样的名。
他到底想做什么?
李弘谏忍不住哆嗦了一下。
一个可怕的念头,在他的脑海里疯狂滋生。
难道金刀谶是真的?
他抬起手,擦了擦额头,随后看了一眼手心。
原来是汗啊。
“这可当真是个好名字,槙者,坚韧沉稳,刺史不愧是中原扬州人,便是读得经书,也比我等边关人,要深刻几分。有此佳名,公子未来定非池中之物!”
李弘谏弯下腰,极力奉承着。
他实在是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只要别人让看出,自己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就行。
金琉璃似乎也确实没看出。
她只是觉得,李弘谏忽然变得这般,有些奇怪了,该不会是他还想以后,继续让子侄在刘恭手下供职吧。
正当金琉璃这样想着时,李弘谏又再度开口,试探性地问了一句。
“不知刺史如今身在何处?可有提及何时归来?”
金琉璃这才集中注意,看向面前李弘谏,迟疑片刻后,拿起信又看了看,翻来覆去,也没找到刘恭说自己在何处。
于是她也只好摇了摇头。
“信上不曾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