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头来还是要妥协。
“你们听着。”
住持最后对众人吩咐道。
“去寻各庄的庄头,把话带到每个村子里,不必说刘恭要灭佛,只需得告诉佃户,寺庙的地要被收走,以后没人管他们了。余下的,便让这些佃户,自己想办法,我等僧人,切莫干涉政事。”
说到最后,住持还双手合十,低声念诵了一句阿弥陀佛,算是给这件事,定下了调子。
知事僧与沙弥对视一眼,随后各自点头,跟着住持的动作,一道阿弥陀佛。
......
另一边。
刘恭坐在府衙当中,手里捏着葡萄,也不等把皮剥开,直接丢入嘴里,将葡萄肉吃干净后,再把葡萄皮吐出。
龙姽侍坐在一旁,翻阅着新造的册子,看完之后,随即合上册子。
“与地契皆能对得上。”
她揉了揉眉心。
这本册子上,将土地画的格外细,还有无数经纬纵横,穿插在图册之中,显然是用以确定具体方位的,但也正是因此,看得龙姽格外头疼。
因为实在是太细了。
以往任何一个节度使,都不会如此重视土地分配,可偏偏刘恭,把这件事当作一个大事来办。
“刘恭。”
“嗯?”
“你有这心思差遣那么多人,将土地画得这般细,为何不想想那佛寺呢?”
龙姽说话时,猫耳不耐烦地晃了晃。
她想到了那个僧人。
光是脑海中浮现出来,她便觉得急不可耐。刘恭对着僧人的态度,着实是太过恶劣。可是,将僧人囚禁起来后,刘恭又没有进一步的动作。
只是对佛寺展开调查,清查佛寺中的财税状况。
其他的就什么都没做。
“为何要想?”
刘恭有些不以为然。
龙姽恼火地说:“刘恭,佛门不似行军,你若如此置之不顾,他们势必要在暗地里做动作,煽动寻常百姓,起来反对你的统治。”
“之后呢?”
刘恭瞥了她一眼。
“之后......之后你就不怕众人暴乱,搞得你这里又要新增度支吗?”
说到这里,龙姽发现,自己不知如何劝刘恭了。
她当真觉得是个要紧事。
可偏偏刘恭满不在乎。
但这一次,刘恭给了回应。
刘恭放下了葡萄盘,还稍微挪了挪身子,坐正了些许之后,才对着龙姽开口。
“你可晓得阿芙蓉?”
“阿芙蓉?”
龙姽似乎没听过这个词。
“阿片。”刘恭解释道。
说到这个词,龙姽便顿时知晓了。阿片,也是后世的鸦片,便是从波斯传入中原的药物,充作镇痛药来用。
但她不理解,刘恭为何忽然提及此物,只觉得刘恭又心思活泛了。
“你可是要寻阿片?”龙姽问道。
“非也,非也。”
刘恭摇了摇头。
随后,他微微昂首,略微叹息了一句。
龙姽的确够聪明。刘恭身边的人,只有龙姽是能文能武,而且都不算差的。可她毕竟是个古人,在很多事的思维上,还是局限的。
这些佛门昌盛,无非就一个原因。
宗教是人民的鸦片。
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。
好比人生了病,若是寻不到解药,便得吃止痛药。古代社会上的问题,便也是如此,人民苦不堪言,自然得从宗教上,来寻求慰藉。
王侯将相们,向来忽视平民百姓,唯有少数几位仁善的君主,才会略微顾及些。
而宗教,就是在这样的苦难里滋生的。
任何强力的压制,最终都会带来更大的反弹。就像唐武宗灭佛之后,到了五代十国,又迎来一波佛教复兴浪潮,天台宗等流派,再度传入中原。
根治佛门的办法,并不在于其本身,反倒是在社会上。
如何与百姓分利。
这才是重点。
刘恭手头,一时半会儿倒是拿不出利。
但这不重要。
他手头有兵啊。
“你说,那些佛寺会如何办?”刘恭对龙姽问道。
龙姽立刻答道:“必是煽动百姓,称官府将没收田籍,不顾百姓死活。佃户担心丢了租的地,便要来闹事。”
“那这不就简单了嘛。”
刘恭笑了。
龙姽有些困惑。
她歪过头,雪白色的猫耳,也随着她歪头的动作,一起倒向了旁边,显然是没想到,刘恭会说这件事好办。
“佛寺不是关心百姓么?”刘恭悠悠地说,“让新来的那队兵,去量他们的田。佛寺里有多少,便全部捐出来。”
“捐给谁?”龙姽愣了一下。
“当然是佃户了。”
刘恭的嘴角咧开了弧度。
“他们爱做善事,那便不要慷他人之慨,让他们把田都捐出来,普渡众生一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