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便是你们不懂西域。”
刘恭摇了摇头。
西域实在是太大了。
在古人眼里,河西已算得上地广人稀,几座州府之间,都是相隔二三百里起步。
但到了西域,这个地理上的跨度,会变得更加夸张。
“我奉天军,如此建制之后,不过数千人,却得控西域万里之疆。若不设常制,欲以三五十人,或以百人,守捉各地,又该如何?临时建制,需得从原队中割人出去,破坏原本建制。与其如此,不如常设旗级,以备后患。”
刘恭说的很清楚。
西域很大,需要应对的情况,也比河西复杂很多,因此多增设一级军吏,以应对各种情况,是绝对有必要的。
“况且,本官不止打算增设旗官,还要在每一营里,单独增设官吏,其中便有随军主簿。”
听到这四个字,李明振愣了一下。
随军主簿?
“此官职责,乃是按月点卯,修花名册。兵饷,增补,炭敬,皆由随军主簿发放,无需过武官之手,由主簿直接交付与士卒。”
这才是刘恭的杀招啊。
李明振眯起了眼。
古代军队中,一直存在个问题,那就是军饷到底该发给士兵,还是先发给将官,再由将官分发下去。
能发给士卒,自然是最好的,毕竟没有中间商,也就不存在差价。
但好不代表能行。
而且将官们也会反对。
将官也不傻,自然希望士卒忠于自己,如此方可保住自己。
残唐五代,其最大的问题,就在于下层武官与士卒勾结。
其实很多士卒,他们并不愿意和军吏混在一起,可又着实没招。他们的军饷,都要从军吏手里出,那他们自然只能听军吏的,要造反,也只能跟着一起上。
刘恭这样做,相当于斩断了将官与士卒的联系。士卒不从将官手里拿饷,那便没了人身依附关系,也只认那些随军主簿的恩情。
陈光业心中有些嘀咕。
然而,他又看了看那边。
王崇忠和石遮斤,两人始终一言不发,仿佛完全没有任何意见。石遮斤盯着火盆,仿佛已经走了神,而王崇忠眼里满是赞同,看样子是对刘恭言听计从。
见这两人像泥塑木雕,迟迟不开口,陈光业又看了看李明振。
可李明振早就上岸了。
他现在是瓜州刺史,若无大事,兴许能一辈子做到死,死后还可受朝廷追封,荣光加身,何必为这件事争理?
陈光业实在是没办法,也只好接受了。
“若无异议,此例便施行下去。”
刘恭将手按在了案上。
炭火燃烧着,将刘恭的脸映亮,好像也映出了他的野心。
“甘肃两地,奉天军先行此例。王崇忠,石遮斤,你二人各领一营,依照着此例,着手改制。再建三步卒营,一并推行改制。”
刘恭的语气十分坚决。
这一次改制,他势在必行。
奉天军下,共计设立五营,即为四千正兵。除此以外,还有临时征召的吐蕃人,以及玉山江、契苾红莲各领的回鹘部众,作为添补,战兵兴许可至六千。
六千这个数字,实在称不上多,但河西之地,能养得起的军队,确实就这么多了。
所以,刘恭要精兵。
“如今大雪封路,道路阻绝,故有三四月的时辰,供奉天军改制。至于随军主簿,我将以麾下猫娘,出任此职,亦是监察各营军官,如有不依我律例者,当革其职,收没其田,贬为民户。”
“是!”
四人纷纷垂首,或有主动,或有无奈,但都接受了刘恭的改革。
只是,待到火盆熄灭,众人离席出门之后,陈光业并未当即离去,而是在府衙前,稍微兜转了几圈,来到李明振的客居,敲了敲门,便走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