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恭看向了那些铁匠。
铁匠当中,有不少人胡子花白,但双臂肌肉紧实,显然是多年锻炼的结果。也有些样貌年轻的,只是不重视外貌,搞得满身煤灰,端着口锅就来了。
他们算是富裕的中产阶级,相比于普通老百姓,这些铁匠并无衣食之忧,整个高昌城里,也只有掌权者,能比他们高一头。
甚至也不算彻底压住。
毕竟,官府也要用匠人的造物,便让这些铁匠,有了些许轻慢之心。
不少人拿着铁釜,想来糊弄刘恭,便直接被刘恭拒绝了。而剩下的工匠,按着刘恭所说,锻打出了铁锅,可送来之后,无一通过检验的。
刘恭确实不着急。
技术的进步,不在一朝一夕。可问题是,这样消磨自己的时间,刘恭的耐心也是有限的。
他在考虑,要不将这个活外包出去,找个合适的人来盯着就是。
“你来吧。”
刘恭抬手,指向了新进的程铁匠。
程铁匠有些紧张。
他抱着铁锅,准备走上去,却迎面走来两个猫娘,将他手中草席接过,解开之后,一口呈着青黑色哑光的大铁锅,赫然出现在了众人面前。
形制倒是没错,是自己所想的铁锅。刘恭在心中暗自想道。
弧度圆润,锅壁极薄,没有铸造留下的砂眼,甚至还能看到锻打后的细微锤印,在阳光的照射下,众人皆是看得一清二楚。
就是不知性能如何。
“架火。”刘恭吩咐道。
猫娘立刻点头,端着铁锅放在石砖垒成灶台上。
法蒂玛也坐在一旁,好奇地看着这口铁锅。身为大食人,她见过很多种烹饪工具,包括如今西域的胡饼,胡豆羊肉盅,皆是大食传来的。但刘恭所说的铁锅,她确实是第一次见到。
阿古蹲在地上,打火石碰撞,火苗转瞬便蹿了起来,点燃底下木柴,发出噼啪作响之声。
铁锅稳稳地立在灶台上。
刘恭亲自动手。
他舀起一瓢清水,倾倒入锅中。
铁匠们不自觉地伸长脖子,看着这口铁锅,期待着接下来出糗。唯有程铁匠双手合十,默默地祈祷着。
火势很旺。
胡杨木烧得劈啪作响。
熟悉的破裂声没有响起。
看着这口锅,大约过了一刻钟的光景,锅中清水早已沸腾许久。水汽升腾而起,薄薄的铁锅经受灼烧,却依旧坚如磐石。
程铁匠悬在嗓子眼里的心,终于咚地一声落了回去,额头也在不知觉间,冒出了些许冷汗。
“去拿菜来。”
刘恭的考验,方才到第二步。
阿古端着木盘走来。
一小捧荠菜,一碟剁得细碎的蒜末,旁边的陶罐里,还装着些猪油。
她的动作很熟练。
先将荠菜焯水,烫至半熟后撩起,放在一旁的陶碗里。接着,阿古抓着毡皮,端起铁锅,将里边的沸水直接泼在地上。
热水浇在浮土上,溅起一小圈泥浆。
随后,空锅重新回到火上。
残余的水珠瞬间蒸发,而猪油落在锅底上,顷刻间便融化。郁醇厚的动物油脂香气,随着温度逐渐升腾。
但最重要的一步,便是加入蒜末。
“滋啦——”
激烈的响声骤然炸开。
蒜末在油脂中翻滚起泡,激发出了勾人的香气。
在场的众人皆傻了眼。
他们皆是高昌城里,算得有头有脸的人,可像这般的烹饪手法,或许在中原的世家能见着,但在西域,还是前所未见,甚至连拿着锅铲的阿古,都有些没反应过来。
刘恭站起身,走到她身边,接过锅铲,快速翻了两下,随后抓起焯好的荠菜,一把抛进锅里。
水汽与热油剧烈碰撞。
更加浓郁的香味,几乎是冲天而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