翠绿的荠菜在半空中翻滚,沾满了油光与蒜末,又稳稳地落回锅里。刘恭熟练地摇动着锅铲,待到炒得差不多了,便用毡皮抓起锅,将荠菜盛入碗中。
刘恭敲了敲锅。
他的注意力,完全不在那盘炒菜,而是在这口锅上。
对于华夏先民而言,打造铁锅的技术,实际上早在南北朝,就已经全部解锁了。唯一的限制,就是设计思路。
眼前的锅,依旧呈现出均匀的青黑色,即使经过炒菜,却依旧保持了原本的模样,没有破裂,没有变形。
这口锅成了。
刘恭露出了满意的表情。
他抬起头,看向面前的人群。
方才还站在那儿的程铁匠,此时已经坐回到了人群中。刘恭看了几圈,他才回过神来,站起来朝着刘恭挥手。
“节帅。”
程铁匠小跑着,从人群中走出,来到刘恭的面前。
“你这手艺不错啊。”刘恭说道。
“多谢,多谢节帅!”程铁匠有些结巴,“我,我......”
“不必多说,往后来官府作坊,拔擢你为明资匠。”刘恭大声地说道。
他像是在说给众人听。
老匠人则纷纷倒吸一口凉气。
他们曾听长辈说过,昔日大唐都护尚在时,有许多军工作坊。而在其中,长上匠已是吃常例的官营铁匠,比寻常铁匠要多赚好几贯钱。
而所谓明资匠,都是手握绝活的人物,拿的俸钱,自然也是最多的。
“往后你来城西大营,分你一间宅子。岁俸四十贯钱,为我军中,敲打铁锅。另外,赐你现钱四十贯,绢布两匹,粟米两石,由你领头,招募匠人,制作铁锅。”
四十贯。
程铁匠听到后,大脑空白了一瞬间。
整整四十贯钱。
铁匠有钱,可平日吃穿用度,却一样也少不了。许多匠户,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,况且还有布匹粟米。
他不知如何感谢,于是忽然之间,两腿一软,几乎就要跪下。
刘恭被吓了一跳。
“你作甚么?”刘恭立马扶住了他,“我等汉人,又不是胡人,除了天地君亲师,为何要行此大礼?”
“我...我不知如何谢节帅......”
程铁匠一如既往地嘴笨。
“你若真想谢我,便每日多打些铁锅。能办好我交代的活,我便也谢谢你了。”刘恭说道,“回去收拾家当,捎带上你婆娘,来城西大营里住。若有闲人来扰你,你便去找粉袍子的。”
“好,好,这就去。”
程铁匠连连点头。
很快,他便转身离开,而院中的其他铁匠,刘恭也让猫娘们,将他们赶了出去。
刘恭将锅端了起来。
这口锅真不错。
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想。
对于后世的人而言,有一口锅,是个再寻常不过的事。然而对古人,锅是当之无愧的高科技。
宋代,铁锅便是重要的出口商品。
到了明代,更是有无数草原人,为了抢一口铁锅,打的头破血流,或是拿着几十头羊,才来换一口锅。
对于汉人而言,铁锅只是增加风味的用具。
但对草原游牧民来说,铁锅省柴火,导热快,而且足够轻便,能适应他们的游牧生活需求。
偏偏他们造不出来。
于是汉人便可以拿铁锅,来卡游牧民的脖子。
刘恭乐了。
正好,冬天快到了。
往来于丝绸之路上的商人,都会各自找地方歇脚。像高昌这样的大城,是许多商人的首选。他们会临时停在城市中,以躲避大漠上的风雪。
是个推销商品的好时机。
刘恭在心中想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