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里。
刘恭靠在软榻上,赤裸的上身覆着一层薄汗,手里端着一盏陶碗,里边是加了酥油的茶汤。
米明照缩在刘恭怀里。
两人相互依偎着,看着屋中的炭火盆。房里空气烘得燥热,还带着些浑浊,散发出汗水与麝香混杂的气息。小祆神龛前的香炉,依旧在袅袅升烟。
然后,米明照的身子动了动。
她倚在刘恭身上,靠的更近了一些。
“官爷。”
米明照的声音很软。
“今日我去瞧了法蒂玛。”
“又去看她了?”刘恭轻轻抚着她的头发,“若我不曾记错,这几日她该是下蛋了吧。”
“她......兴许是有身孕了。”
刘恭的动作愣了一下。
尽管只是片刻。
但在缩在他怀里的米明照,不可能不察觉到。
也就是这片刻的迟疑,令米明照的心中,蓦地升腾起一丝失落,连呼吸都略微变重了些许。
烛台上的火苗,也略微摇曳了两下。
“官爷可是高兴?”米明照装作没事人似的说,“此前有槙儿林儿,先后两子,如今法蒂玛又有身孕......官爷家里又该添丁了。”
“明照,你实话与我说。”
刘恭没有回答她。
而是立刻放下茶碗,在榻上翻了个身子,转而面对米明照,看着她的脸庞。
米明照的小脸,原先还能维持着几分平静。可刘恭动作过后,直勾勾地看着她,盯着她的眼眸,于是那股被压下去的委屈,瞬间便兜不住了。
她眼眶一红。
水汽瞬间漫了上来。
“官爷......”
米明照往前一凑,额头抵在刘恭胸膛上,两只纤细的手臂环住脖颈,刹那间羽翼展开,像是不受控制似的,笼住了刘恭,羽翼根上的绒毛,也带来股暖意。
她的声音里,还夹带了些许哭腔。
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,全都蹭在刘恭胸膛上,又落在锦缎垫子上晕染开,就像一朵朵朱色小花。
“我也想有官爷的孩子。”
“琉璃阿姐有了,龙姽也有了,可那大食来的法蒂玛,竟也有了孩子。”
“明明是我先来的......”
她哭得有些喘不上气。
长久以来,憋闷在心中的沉郁,顷刻间宣泄出来,犹如滔天山洪倾泻而下,打湿了锦被,也让刘恭有些不知所措,只好搂着米明照。
米明照的手臂越勒越紧,生怕刘恭跑了似的。
“我怕...我怕这身子不争气,生不出来,官爷往后便不要我了,将我撇到一旁去,独守空房,再也不看我一眼......”
“莫要胡思乱想啊。”
刘恭轻轻拍着她的后背。
平日洪亮的嗓门,此时也刻意压低了些,安抚着米明照的情绪。
米明照是很懂事的。
她与其他女人不同,背后势力很大,却又不曾争宠。此外,她还是石遮斤的侄女,是刘恭麾下粟特派系里的贵女,若是真闹起来,刘恭还真有些下不来台。
也正是因此,刘恭的思绪开始飞转。
但米明照却说:“官爷......”
“怎么着了?”
刘恭拍了拍她的后背。
“官爷...若我这身子真不行,不能受孕,那...那官爷可否寻我阿娘,去与我娘亲生...生个孩儿......再过继给明照......”
说到最后,米明照越说越难过。
她实在想不出办法了。
在她的想法里,唯一能留住男人的办法,便是有个孩子。
可若是想留住刘恭,她自己又没法生,那就只能将心爱的人推出去,让她和别人生孩子,最后自己除了名分,其他什么也没占。
米明照哭得眉眼通红,抬起头来看着刘恭,那双带着水光的眼睛,死死地盯着刘恭。
刘恭的手却悬在了半空中。
开什么玩笑?
丈母娘......
这是可以说的话吗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