疏勒城外,尘土飞扬。
数百名猫人,正挥着铁锹和木锨,在城墙外挖掘壕沟。泥土被一锹锹铲起,堆在壕沟边上,仿佛一座座小山,随后又被运到城中。
有些工人累的直不起腰,但身边的监工挥着鞭子,逼着他们继续干活,让他们不得不回到了岗位上。
龙姽站在城墙上注视着。
她穿着一身素色长袍,腰间束着金带,头戴珍珠宝冠,白色的猫尾在身后摆动,蓬松的毛发晃动着,猫耳也高高竖起。
在她身边,还有几个大臣,在侍卫们的簇拥下,跟随在龙姽身边。
“我们的王啊。”
其中一个老臣的声音有些沧桑。
“如此建设城防,实在劳民伤财。我疏勒与焉耆不同,本就是一小城,如此征发民众,修建工事,荒废了农事,又该如何是好?我等的庄园里,都不见得人来种葡萄了。”
“葡萄能退敌么?”龙姽转过头看着她。
“敌人?”
老臣的声音顿了一下。
“王可是说,葛逻禄人?”
“正是。”龙姽点了点头,“难不成,葛逻禄族是你的恩人?”
老臣摇头道:“我族与葛逻禄人之间,并无恩仇,他们若来了,我族投降便是。他们与汉人有何区别?要的无非是钱财,若我族能奉上财物,葛逻禄人也未必会伤害我等。倒是王仍旧是王,臣依旧是臣,照样可以收租子。何必要拼命?”
他这般说着,周围几个老臣,也纷纷点头,似乎很赞同这个说法。
疏勒之所以沦陷,就是因为大唐与安西之间,道路断绝,随着安西士卒老去,疏勒人便主动投降了。
毕竟,他们没有拼命的欲望。
龙姽只是看着他们。
这些臣子,确实不堪用。
好在她提拔了一批新人。
“毗伽,你说得倒是轻巧!”
另一个年轻些的猫人,立刻抬起手来,指着那几个老臣,直言不讳地朝着他们骂了出来。
“葛逻禄人来了,你们这群地主还是地主,我们这些匠人,又该如何活得下去!”
名为毗伽的老臣愣了一下。
“尔等地主,自然是不惧那穆斯林,可我等又该如何是好?我等制金银玉器出身的,若无王权庇护,如何能做得器皿?”
“有何不可……”
“逆教徒不许拜偶像,砸佛像,你难道要装聋作哑么?”
年轻的猫人怒不可遏。
这番话也是他的肺腑之言。
穆斯林反对偶像崇拜,譬如自家先知,便始终是个无面人。而且,他们不光在自己的领域内推行这套,还热衷于推广出去,试图摧毁所有偶像崇拜者。
所有的画像,佛像,石像,在穆斯林眼里,皆是大逆不道的行为。
而疏勒城中的不少工匠,正是以此为生。
“毗伽,你可听清了?”
龙姽悠悠地开口。
“这疏勒,可不是你一人的疏勒。若是葛逻禄人来了,当真施行逆教教法,令尔等禁酒,又该如何自处?况且,佛教祆教,乃至我摩尼一教,皆得纳税,不纳者便得杀头,你可曾交过半个子?”
“我族世勋世禄,何须交税?”毗伽有些不服气,“令城中百姓多交些便是了。”
“总有一日交不上,到时便要拿你家产来凑。”
龙姽看得很清楚。
葛逻禄人不是来过家家的。
周围的僧人也纷纷点头。
尽管平日里,僧人为虎作伥,可到了这关键时刻,他们却是龙姽身边,最为坚挺的支持者。
“贫僧愿与城共存亡,绝不让逆教徒玷污佛门净地。”一位僧人说道。
毗伽看了看周围。
龙姽来疏勒,不过半年光景。
但在这半年里,倚仗着刘恭的权威,龙姽选拔了一批新人,成功占住了疏勒王的权位,还引入了摩尼僧,将佛僧从原先的位置上赶走。
谁也想不明白,这个焉耆来的龙家王族,为何会有如此强的手腕,也不知是在哪练就的。
正当他思考着的时候,龙姽忽然开口了。
“毗伽。”
“王有何吩咐?”
“既然你如此爱惜家产,不如带着你的家丁,去城外修筑堡垒,去保护你的地产吧。”龙姽说道。
毗伽瞬间愣住了。
出去,保卫自己的家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