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吾王,这......”毗伽面露难色。
龙姽却像没听到似的,接着说:“你族的蒲桃园,在城外十里。葛逻禄人来了,必定纵兵劫掠,夺你族财产。不如你去修筑堡垒,自守家产。”
“王若欲行此策,还请准许我,携家人去操持此事。”
毗伽已经没招了。
他能感受到,这位新来的王,正在压迫着自己。而他,除了叛逃,想不到任何好办法。
若是能带着家人,直接向葛逻禄人投降,倒也未尝不可。
然而龙姽早就经历过了。
因此,她想出了个很好的办法。
“你的家人留在疏勒城里,我会好好照料他们的。”龙姽说道。
“吾王,可是要以我家人为质?”
毗伽有些火气上头。
他也明白了。
龙姽这是拿自己的家人,作为人质。
“你的儿子都在我手里。”龙姽双手背在身后,“倘若能胜葛逻禄人,即便你死了,你族依旧世勋世禄,仍是疏勒贵族。你的儿子会继承你的财产,你的家族会继续享受无上荣光。”
“但若是打输了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你的家人会全部被杀死,未必是我动手,打进城的葛逻禄人,不会放过他们。到时,你不过是孤身一人,即便是贵族,你如何保证,葛逻禄人不来吃你的绝户?”
听到这番话,毗伽的身子忍不住发抖,脸色也顿时变得铁青。
他抬起手,指着龙姽。
如此恶毒的计策,甚至让他忘记了何谓礼仪,即便在王的面前,也顾不得仪态了。
“你这个毒妇,你会下地狱的!”毗伽指着她说道。
“若是丢了疏勒,你我都会下地狱的。”龙姽的笑容很淡,“去做吧,佛陀会注视着你的。”
毗伽看着她,最终还是放下了手,转身离去的瞬间,脚步踉跄了一下,像是苍老了十岁似的。
看着他的背影,龙姽叹了口气。
要凝聚所有力量。
在葛逻禄人的面前,疏勒无疑是一座小城,想要挡住葛逻禄人,无疑是天方夜谭。
但她要给刘恭拖时间。
只有自己这里,拖出足够多的时间,刘恭的征服才能顺利进行。
所以,她要把这些不愿抵抗的人,逐一清出疏勒城。不论是劝说,还是要挟,这些人但凡留在城中,只会干扰龙姽的决策,甚至是发动兵变。
龙姽没有力气看管他们。
“回去吧。”
她抬起手摆了摆。
身后余下的几个臣子,纷纷躬身,随着龙姽的步伐,朝着宫城走去。
......
宫城里很安静。
猫娘仆人穿行在石门之间,见到龙姽回来,便立刻跪在地上,将猫尾藏起,猫耳也压了下去。
龙姽却像没看到她们,连续穿过几道帷幕与门洞,方才来到了内院。
内院当中,有一座小花园。
花园的枣树下,一个同样年轻的猫娘,坐在水池边抱着个婴儿,衣襟半敞开,似乎刚喂完奶。见到龙姽来了,猫娘连忙走来,将怀中襁褓递给龙姽。
接过襁褓时,龙姽轻轻摇晃着手臂,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问了不少。
“林儿。”
她看着怀里的孩子。
刘林不过几个月的岁数,还是个婴儿。此时他吃得饱饱的,嘴角还能见着些奶渍,两只小手握成拳头,见到龙姽时,却张开了小手,笑着朝她伸手。
这动作仿佛融化了龙姽的心,让她忍不住伸出手,握住了刘林的小手。
孩子的皮肤很软,很暖。
她忽然想起了刘恭。
不知道他现在在哪。
也不知道,他到底什么时候能来。
“林儿。”龙姽低声说道,“你爹爹很快便要来了,到时候,阿娘便不用撑着,全由你爹爹来就是了。”
刘林听不懂,只是张开了嘴巴,啵了一声。
龙姽笑了。
她低下头,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。
“乖,爹爹一定会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