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句话落下的瞬间。
奥古尔恰克汗笑不出来了。
他的蹄子落在地上,掀起一蓬土屑,原先大笑的声音,还在苍穹下回荡着,却像是在嘲笑他自己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奥古尔恰克汗大声问道。
“我说你的妻子,法蒂玛。”龙姽回敬道,“难不成你忘记了?”
“法蒂玛与此事无关!”
奥古尔恰克汗有些忿怒。
法蒂玛是个芥蒂。
这个出自河中名门的贵女,是他的大哥,巴兹尔汗,花了整整两千只骆驼的聘礼,才从乌浒河边换来的。
更重要的是,他弄丢了,还是丢给了刘恭。
“我问你,你可否投降!”
“当然不了!”
龙姽双手环抱在胸前。
“你连妻子都保护不了,如何保护我疏勒国民?”
这下,换成龙姽身边的猫人,开始放肆大笑。
即便是最嫩的新兵蛋子,也忍俊不禁,放声笑了出来。被人扣绿帽子这种事,在任何一个文明里,都是绝对的耻辱。
城下的葛逻禄人,也像被提醒了似的,各自面面相觑,又有些目光在奥古尔恰克汗身上打转。
龙姽趁胜追击。
“疏勒是你的城池。”
“但被我的丈夫夺走了。”
“法蒂玛是你的妻子。”
“但也被我的丈夫夺走了。”
“奥古尔恰克汗,你是个无能的男人,你是葛逻禄的耻辱,你就和传说中的波斯皇帝一样,是个守着财富,却又什么都保护不了的废物!如果你还要点脸面,那就回去问你的大食走狗,去寻些秘方治治你的病吧,不要学阉人说话的模样!”
一连串的波斯话,如水银泻地般,瞬间倾倒了出来。
其中每一个字,都像算好了节拍似的,不急不慢地往下砸,落到奥古尔恰克汗的头上。
但每一个字都砸进了他的心里。
于是,奥古尔恰克汗愤怒了。
他的四蹄开始不安地移动,马身上的肌肉紧绷起来,像是随时要冲上去,就恨他妈当初找爹的时候,身上没有多长一对翅膀。
“你这个贱人!”
奥古尔恰克汗骂了出来。
“待我打进城,我要杀了你,扒你的皮!喝你的血!你这个婊子!贱猫!畜生!我要让每一个葛逻禄人,都尝到你的滋味,给我的族人做奴,令你跪在地上,给我舔蹄子!”
他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毕竟,真相太过伤人。
此时的奥古尔恰克汗,就像一头被刺伤的公牛,整个人面庞发红,在城下来回踱步,四蹄踏得地面咚咚作响。
但龙姽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她的猫尾在身后缓缓地摇了一下。
然后竖了起来。
她想到了好玩的。
“你说话倒是硬气。”
龙姽的声音飘了下来。
“可你的妻子,在给我的丈夫做奴,在我的丈夫面前跪拜,还给他生孩子呢。哦,对了,我丈夫曾与我说过,法蒂玛的滋味很好,是个很好的女人......”
她歪了歪头。
“他让我向你说声谢谢。”
奥古尔恰克汗的脸色变成了铁青。
他的呼吸变得沉重,急促,仿佛被人一拳打在面门上,牛角上的金线,被猛然甩了下来,挂在他的肩膀上,整个人都讲不上体面了。
而且,他的身体在颤抖。
是肉眼可见的颤抖。
身后的亲卫们低着头,没有人敢看他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龙姽说的话。
奥古尔恰克汗是个废物。
他们所追随的可汗,是个连妻子都保护不了的废物,甚至他的妻子,还在给敌人生孩子,这简直是奇耻大辱。
在葛逻禄人当中,一个汗王的出身高低,或者血统纯净与否,都不算重要。
关键在于,这个汗王是否能保护部众。
奥古尔恰克汗却做不到。
他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——
那你算什么可汗?
如此耻辱的言语,在众多葛逻禄人面前说出,就意味着双方不死不休。除非奥古尔恰克汗死于刀兵,或者龙姽被他当中所杀,否则他但凡放下,身后的那数万部众,都将质疑他的权威。
即便回去了,巴兹尔汗也保不住他,他的部下会嘲笑他,他的对手会攻讦他。
所有人都会来问,他的老婆到底好不好玩。
“传令,传令!”
他已经急疯了。
“攻城,把他们杀光!杀光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