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弦声震响。
雕翎箭呼啸着扎进人群。
一个猫人老汉,被箭射中了腹部,倒在地上不断地嚎叫着,血泡从指缝里往外滋。旁边的猫娘想将他扶起,可一支箭矢扎进她的后背,让她瞬间倒了下去。
可正是这些老兵带头,让缺乏战斗经验的新兵,也有了勇气。
“射,射!”
他们大叫着壮胆。
箭雨随之变得连绵不绝。
城墙下,猫人成排成排地倒下,尸体填在泥坑和壕沟里,鲜血四处流淌,将土黄色的壕沟,逐渐染成了鲜红色。
在尸山血海面前,壕沟能起到的作用,也只是拖延时间罢了。
关键在于,能拖多久。
这些猫人,也不过是打开了一条通道。就像在河流上,用他们的尸体,铺就了一座桥梁。
对于进攻城墙来说,是完全不够的。
但奥古尔恰克汗顾不上。
“呜——”
低沉的号声传来。
一小队牛头人,大约三四十个,扛着几架简陋的长梯,从监军身后冲了出来,在猫人的尸体上,迅速跨过了壕沟。
这群牛头人的体格壮硕,肩膀宽阔,跑起来仿佛几座铁塔。每个牛头人的身上,都穿着锁子甲,还多挂了件披膊,专门用于登城时,防止上方砍下的兵刃。
他们提拎着短斧,低头猛冲到城墙下,随后不曾作喘息,立刻架起了梯子。
长梯靠在了城墙上。
两只钩爪,嵌到了夯土墙里。
牛头人们随后开始攀爬。
蹄子踩在梯档上,发出哐哐的声响,看似是要将梯子踩塌,但这些牛头人却格外稳健,快步向上攀爬着。
然后,当他们终于爬到顶时,城墙上的龟兹老兵们,高喊了起来。
“起锅!”
龟兹口音的高喊声响起。
猫人壮汉早已等着,只待牛头人送上来。听到喊声,他们便立刻扛起大锅,抬到城垛口上,裹挟着冲天的恶臭,倾倒了下去。
一大锅滚烫粘稠的金汁,顺着城墙直泼而下。
牛头人们刚爬上来。
结果迎头而来的,便是这般遭遇,滚烫的油脂混着粪水,从甲胄和衣裳的缝隙里,钻到了皮肉上。
凄厉的惨嚎,瞬间撕裂了战场。
即便是守卒也有些于心不忍。
他们看着牛头人惨叫,从长梯上跌落,摔到了地上,即便脊椎都摔断了,双手仍在身上乱抓着,硬生生将脸上的皮肉,都给挠了下来,猩红色的肉翻卷着,如同肉铺上的鲜肉那般。
下边举着盾的牛头人,也未能幸免,只要是被金汁燎到的,都纷纷疼得满地打滚。
“推!”
几个守城壮汉,举起粗长的推杆,顶住木梯顶端,一齐发力,将长梯推离墙面。
梯子晃了两下。
然后慢慢地往后倒了下去。
底下两个没来得及躲避的牛头人,顷刻间被砸得脑浆迸裂。还有个运气不好的,半只身子被压在底下,只是他的惨叫声,在这片战场上并不值得关注。
余下的牛头人,见这一次攻势受挫,便立刻扛着盾牌,向后逃去。
他们显然有些狼狈,连尸体都没收拾。
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,还有逐渐偃旗息鼓的模样,龙姽略微松了口气。奥古尔恰克汗的第一波攻势,自己算是成功地守下来了。
她抬起头看了看。
远处,奥古尔恰克汗出离愤怒。
带头的牛头人,回到营前时,似乎都没来得及解释,便挨了一顿鞭子。
奥古尔恰克汗抽的很猛。
那个牛头人看着健硕,可也被抽得跪在地上,双手捂着脸,鲜血都从指缝里流了出来,也不敢有半分躲闪,更不敢还手。
“我的臣民们!”
龙姽转过了身,看着城墙上的守卒。
“你们可都看见了?那葛逻禄的杂胡可汗,连自己的妻子都守不住,还要责怪他的下人,真是个废物!”
守卒们看了看城外。
一切确如龙姽所说,奥古尔恰克汗正在责罚士卒,甚至隔着这么远,还能听到他的叫骂声。
于是,守卒们哄笑了起来。
想来接下来的几个月里,奥古尔恰克汗都会是笑话素材。
龙姽也叉着腰,昂了昂下巴。
“该休息的,皆回家去休息,轮值的皆留在城上,莫要懈怠了。倘若你们连个龟公也打不过,那才是奇耻大辱!”
“吾王万岁!”
“盛赞吾王!”
守卒们高声回应着龙姽。
当然,其间也夹杂着不少笑声,毕竟奥古尔恰克汗的故事,实在是太劲爆了,即便是这么一会儿,都开始有了衍生版本。
龙姽自然不介意,这些小道消息传得越离谱,对军心就越有利。
她笑着搬来箭矢,塞到旁侧的箭篓里,全部安插好之后,她看了看城墙外,脸上的表情,又变得凝重了些许。
这一番交战,消耗了不少箭矢。
即便能出城去,稍微捡回些许,也抵不上消耗的速度。
照这个强度打下去,兴许守一个月,这城墙上,就寻不到什么箭矢,只能等葛逻禄人往里打了。
而奥古尔恰克汗呢?
龙姽并不清楚。
但他有数万人。
他可以源源不断,将那些抓来的奴隶,送到壕沟里填,堆在城墙下。猫人用完了有粟特人,粟特人用完了有牛头人,甚至还有他自己的本部。
城池的攻防,最怕的就是,敌人真的有决心来消耗。
尤其是对资源不足的城池。
龙姽也最担心这个。
可她不能让人看出来。
要有耐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