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终,将他套好后,几个猫娘合力,才将他从洞口拖出。
刘恭早就在等着了。
“郎君!”
毗阇耶顾不上满头的汗。
她的尾巴高高竖起,眼里似乎在闪着光,仿佛在向刘恭邀功。
刘恭抬起手,挠了挠她的猫耳。
“不错。”刘恭笑眯眯地说,“本帅实在不知如何赏你,待到回了高昌,你亲自来我厢房里,我择选些好物给你。”
“多谢郎君!”毗阇耶更高兴了。
旁侧的阿古努了努嘴。
而刘恭的注意力,放在了巴兹尔汗身上。
他打量着巴兹尔汗。
此人四十五六岁,身形瘦削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蓄着粗犷的长须,但却处处显露出修剪齐整的模样。
看来即便在逃亡路上,他也没忘记修自己的胡子。
“异教徒!”
巴兹尔汗朝着刘恭啐了一口。
“你会受到真主的惩罚!你这个不信道的卡菲尔,你会在火狱中燃烧!你的子孙会被诅咒!你的土地会被吞没!”
他的唾沫横飞,口中污秽不断,仿佛说得越多,就越能盖住他心中的恐惧。
刘恭却没有恼火。
相反,他的脸上露出了笑容。
“他在骂你。”扎那娜贴心地提醒道。
“骂吧,骂吧。”刘恭笑着说,“可怜啊,巴兹尔汗,你能做点什么呢?无非也就嘴上快活了。”
巴兹尔汗听不懂汉话。
但他见刘恭不恼,于是便接着咒骂。
不过,葛逻禄人的语言,似乎不是很丰富,翻来覆去几个词,刘恭听得也都快学会了。
然后刘恭抽出了横刀。
一声剑鸣,寒光出鞘,照在了巴兹尔汗的脸上。
见到刘恭的这个动作,巴兹尔汗的声音,终于有些变了,开始变得急促,还有些慌张。
“他说,他是葛逻禄氏人,曾受圣人敕封,乃是叶护之后,不得随意杀之。”扎那娜说道,“依唐律,他为天朝藩属,你为唐臣,即便有过,也该当押送长安,由天子处置。”
扎那娜翻译完,看了刘恭一眼。
刘恭笑了。
那笑容很淡,却让巴兹尔汗的声音戛然而止。
“你这会儿想起来了。”
刘恭一把揪住他的辫子,强拽着他的脑袋,让他与自己对视。
“方才骂我时,怎么不提圣人敕封?待到见了刀,才想起来啊?”
巴兹尔汗正准备解释。
但刘恭没给他机会。
刀锋刺入胸膛,精准地找到心窝,穿透锦袍和皮肉,一直没入到刀格。
这位可汗的身体猛地弓起,四蹄痉挛着蹬了两下,似乎是想要挣扎,可束缚在他身上的绳子,又令他退无可退。
于是他张大了嘴,仿佛还有话没说完。
可喉咙里只有残破的声响。
血从胸口涌出来,顺着刀身,淌到了刘恭的手上,还带着些温热的腥气。
“唰!”
横刀抽了出来。
巴兹尔汗的身体软了下去,像一口卸了气的皮囊,重重地砸在地上。他的眼睛还睁着,映着门外天山北麓碧蓝的天空。
“我倒也想去长安啊,可惜天子未必让我去。”刘恭叹了口气,“把他首级割了,捎带着。”
说完,刘恭甩了甩横刀。
走出屋门时,他又看到了那个村长。
不过这次,村长没有站着,而是跪在地上,嘴唇苍白,似乎在解释着什么,最后甚至趴在地上,乞求刘恭的原谅。
刘恭没有看他,而是朝着青骢走去。
村长却扑在地上,抱住了刘恭的脚,嘴里还不断地说着话。
但回答他的,是刘恭的鞋底。
“滚。”
一脚踢开他之后,刘恭还跺了跺脚,随后看向周围的士卒。
“全杀了,一个不留。”
士卒们欢呼着,冲进了村子当中。
村民们多年的积蓄,以及各类粮食,片刻后便出现在了村口。士卒们架起村里抢来的陶锅,用村民们的牛粪生火,准备造饭。
至于村民,他们齐整地躺在另一边,粟特人给猎狗松了绳,也算是开了荤。
刘恭坐在一件屋顶上。
他正在望着远方。
天山在远处横亘着,雪线在阳光下闪着白光。这座雄奇壮丽的山脉,就像一堵高墙,将南北两个世界,给隔绝了开来。
西风拂过时,无数青草倒伏,远方牛羊显现。
从他出发到现在,已过了将近三个月。奥古尔恰克汗率军过铁热克河,南下疏勒,按时辰来算,也应是到了疏勒。
便是不知,龙姽能否撑得住。
“石遮斤!”刘恭忽然喊了一声。
“节帅,可是要差遣我?”
石遮斤搓着手跑来。
“你领二十骑粟特人,走最快的路,到疏勒去。”刘恭说,“去知会龙姽,巴兹尔汗已死,葛逻禄汗庭已破,再苦一苦她,援军很快到。”
“知晓了,吃完饭便去。”石遮斤答道。
刘恭点了点头,看着石遮斤跑回去,然后看向自己的双手,再抬起头来,看向远处的天山。
村子里的几条狗又在叫唤。
刚好,差遣走了粟特人。
这几条狗也要变成伙食了。
至于巴兹尔汗,他的无头尸体还躺在草地上,四蹄朝着天空,风吹起锦袍的一角,露出里边失去血色的马腹,却再无人去关心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