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上,上!进攻!”
葛逻禄人再度集结了起来。
他们重新排成阵列,朝着山关口的阵地压去。方才的反突击,不过是一场短暂的失利,对于整个战场来说,实际产生的影响有限。
步卒之间的战斗,往往漫长而又血腥,双方就像两头野兽,在泥潭中来回撕咬啃噬,直到一方彻底失血为止。
但是,双方的目标都很明确。
那就是阵地前的工事。
拒马桩和栅栏,阻隔了葛逻禄人的大部队。只要这些东西被拆除,后面的大队兵马就能展开,将敌人拖入绞肉。
两翼山坡上的弓手,依旧在持续骚扰着葛逻禄人。
葛逻禄人此时却不顾了。
当他们抵达阵地前,开始有人脱离阵列,三五成群地冲出去,顶着箭雨来到栅栏前,挥砍起了斧头。
箭矢从高处倾泻而下,不时有人中箭倒地。
这些人却不能阻拦葛逻禄人。
牛头人蹲下身子,用肩膀顶住盾牌,将身后的同伴护住。而在最当中的士卒,开始想方设法,将面前的工事拆除,准备为后续的大部队铺平道路。
“不要让他们拆!刺!”
陈光业在栅栏后大喊。
归义军的枪兵立刻上前,将大枪从栅栏的缝隙中伸出,朝着对面的葛逻禄人捅去。
枪尖扎入葛逻禄人的身体,其中一个牛头人惨叫一声,手中短斧脱落,整个人捂着肩膀,向后栽倒去。可他身后的同伴立刻补上,继续砸着木桩。
另一杆大枪刺过去,却被圆盾挡开,枪尖在盾面上滑了一下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没能刺死牛头人。
牛头人趁机伸手,抓住了枪杆。
“杂胡!畜生!”
枪兵死死攥着枪杆,两人隔着栅栏较劲,仿佛两头野兽角力。
这时,一个弓手冒了出来。
他拉满了弓弦。
“嘣!”
箭矢疾驰而出,落在牛头人的面门上。如此近的距离,即使不瞄准,也能精准地打在脸上。
牛头人应声倒下,枪手却没来得及收力,一屁股坐在了地上,整个人有些发懵。
然而在栅栏的另一段。
几个长着马耳的步卒,已经突破了第一道防线。
他们的进攻效率不低。
更重要的是,他们的运气不错。
其中几人合力,将一根拒马桩拽倒,随后扔到了一旁。他们的动作麻利,配合起来相当流畅。
缺口很快就出现了。
“堵上去!”
队头们纷纷叫喊着,旗头也掌着军旗,来到了缺口处,引导着步卒。
然而,这些赛马娘们率先动手了。
他们拿起短柄斧,抡了两圈,朝着栅栏后的归义军,猛地投掷了出去。
“嗖嗖嗖——”
七八把短斧旋转着飞来。
归义军步卒正在朝着缺口补来,可他们的队形尚未收拢,短斧便已经砸了进来,落在了他们的盾牌上,发出哐哐的声响。
没有人被飞斧砸死。
但是,这些斧头嵌在了盾牌中。
前排的步卒抬盾,却被飞斧阻隔住,无奈之下,他们只好丢下盾牌。
马娘步卒抓住机会,瞬间从缺口涌入。缺乏盾牌保护的归义军士卒,在长枪和叶锤面前,几乎毫无抵抗之力,阵列瞬间后退,还留下了三四具尸体。
归义军的枪兵,被逼得连连后退。
大枪在近距离施展不开,枪杆太长,转不过来,于是前排的枪兵干脆弃了大枪,拔出腰间骨朵,和面前的敌人贴身肉搏。
刀刃碰撞,火星四溅。
一个归义军士卒挥刀砍向面前,却被对方挡开。
下一秒,不知何处刺来的长枪,扎进了他的腋下。他闷哼一声,单膝跪地,手还攥着刀柄,可身子已经软了。
“顶住!顶住!”
旗头摇着战旗,还在尝试着维持阵型。
但这些马耳步卒还在进攻。
甚至,这里的战局,也影响到了其他地方。牛头人开始突破第一道防线,像潮水般涌入。
刘恭在土垒上看着这一切。
这都是可以预料到的。
第一道防线,本来就是消耗敌人的,被突破是理所应当的。
但那些长着马耳的步卒,确实让刘恭感到好奇。这些人,看着像是从更加西边来的,不知是哪个部族的。
“升红白旗。”刘恭说道。
旗手立刻换旗,号手也换了调子,在几声短促的号声中,红白旗缓缓地升起。
“到我们了,上!”
赵长乐抬起手挥了挥骨朵。
奉天军老兵们纷纷起身。
他们穿着全套札甲,硕大的甲叶覆盖全身,外面罩着白袍,手中提着铜头骨朵,已经做好了突击的准备。
这些人没有喊杀。
他们只是沉默地列成了横队,然后迈步向前。甲叶相互摩擦,混作大江奔流之声,仿佛潮水一般,冲向了逐渐失控的阵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