面前的归义军在后退。
可后退的归义军身后,又冒出了一排白袍,直接从他们当中穿了过去,朝着葛逻禄人迎面撞去。
“杀——”
奉天军老兵的出现,立刻扭转了战局。
他们擅长缠斗,挥舞着手中骨朵,将葛逻禄人打得节节败退。凶狠凌厉的进攻方式,即便是最善战的葛逻禄人,也着实是扛不住。
不到半盏茶的工夫。
涌入缺口的葛逻禄人,便被奉天军杀了个干净。那些侥幸活下来的,则是快速退到缺口外,等待着弓箭手到来,进行了新一轮的压制之后,方才敢继续前压。
而在乱兵之中,赵长乐寻着旗帜,找到了陈光业。
他一把拉住了陈光业。
“陈指挥,节帅有令,你率部退到后边去,此地由奉天军接管!”
“什么?让我撤?”
陈光业此时杀红了眼。
他手中的大横刀上,还有鲜血流淌着,整个人像从血海中捞出来似的。
“节帅有令,节帅有令!”
赵长乐也不客气。
他敲打着陈光业的兜鍪,反复在他耳边大喊,用这样的方式,提醒着陈光业。
似乎是咆哮起到了作用。
陈光业稍微冷静些许。
“归义军,撤!”他大喊道,“各旗头清点战损,即刻上报!退到土垒后边去!”
喊完,陈光业第一个跳上土垒,看着士卒后撤的同时,又有一营的奉天军,扛着新的木桶和箱子,来到了前沿阵地上,似乎是去修补阵地的。
......
葛逻禄人的大营中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传令兵,跪在奥古尔恰克汗面前,气喘吁吁地汇报着战况。
“大汗,前边实在打不动。”传令兵急促地说,“汉人精锐尽出,咱们的人被杀了回来,已经折损了三百余人。好在死的皆是乌古斯人。”
“嗯,打得不错。”
奥古尔恰克汗没有发怒。
众人有些诧异。
然而,这位可汗确实没发怒,而是默默地看着远方,看着楚河流淌的山关口。
那里能看到烟尘,还能听见喊杀声。
他在想。
刘恭把精锐藏在后面。
待到前线顶不住了,方才拿出来,打了波反冲击。
这说明什么?
说明刘恭的兵力不多。
他的牌快打完了。
奥古尔恰克汗在心中算了一下。
假设刘恭麾下,士卒战兵约莫一万,从高昌东道,一路快速行军,打破数十座堡垒,再行至此地,怕是折损超过七八成,手下老兵不过三千人。
多出来的士卒,大概是在沿途,招募汉人训练而成。
天山以北的许多地上,还残留着汉人,是早年间的碎叶等地的后裔。
也就是说,刘恭其实没多少牌可打。
他实际上是强弩之末。
“刘恭很看重这道防线啊。”奥古尔恰克汗开口了,“看来,只要我们能打破,他手中的兵力,也就余不下多少了。”
周围头人们纷纷看来。
他们有些好奇。
奥古尔恰克汗的目光,也忽然变得锐利了起来。
“只要过了这关,我们便可以回家了。”
听到这话,头人们瞬间精神振奋,仿佛喝了鸡血似的,眼里冒出了光芒。
回家。
所有人心中想的,都是回家。
他们之所以还能团结,便是期待着回家。这两个字,是他们唯一的信念,也是他们唯一的共同追求。
回到七河草原上,大家或许会相互厮杀,但至少在这里,众人是一条战线上的。
“我将亲自上阵。”
奥古尔恰克汗说道。
“此番冲击,若能拿下奉天军阵地,那么刘恭手头的残兵,便没有多少了。”
“好,我也随汗王上阵!”
“取我披挂来!”
“一道打回家去!”
无数头人纷纷应和,呼唤着自己的仆人,准备给防线上的汉人,来一波最后的冲击。
他们,是整个天山以北的草原上,养育出最强壮的战士。各部之贵族,都在其中,身强力壮,每当战局陷入胶着,他们便会投入战斗,改变战局。
这是葛逻禄人一向以来的打法。
将精锐集中,然后突破。
如今,这套战法又将出现了。
随着奥古尔恰克汗披挂甲胄,穿戴上厚重的三层甲,无数贵族武士,也纷纷跟在他身边。
他们要发动进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