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恭站在土垒上,眯着眼睛朝前方看去。
烟尘太大了。
整个山关口的前沿,都被扬起的黄土笼罩着,几乎什么都看不清,能见度极差,只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,还有不时传来的鼓号声。
“刘兄,你看那边。”王崇忠忽然抬手,“那边。”
刘恭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烟尘当中,原先的牛头人散去,取而代之的,是无数反光的甲片。
寻常步卒身上,或许会有甲胄披挂,但绝对不会这般反光。如此锃亮的铁甲,在人群的缝隙中闪烁,一眼便可看出是贵族的甲胄。
而且,数量越来越多了。
“葛逻禄人拼命了啊。”刘恭说道,“连贵族都差遣上来了。”
王崇忠点头道:“绝对是如此。”
“真是奇怪。”
刘恭挠了挠头。
“这时辰就派兵上来,难不成他觉得,我手头已经无兵可用了?”
“这谁知晓呢。”王崇忠也有些古怪。
草原人的打法,向来如此,先用杂兵消耗,待到对方人困马乏,再把精锐一股脑压上,冲击敌人的阵列。
但问题是,刘恭这里也没人困马乏啊。
不过正好。
“传令下去。”刘恭说,“前沿奉天军,即刻后撤。来土墙后驻守。”
“是!”
传令兵点头,立刻跑了下去。
号声随之响起——两声长号,是后撤的信号。牛皮大鼓也停下,取而代之的是鸣金声。
老兵们听到号声,动作比传令兵还快,他们几乎是在号声响起的瞬间,便脱离了阵地,看似杂乱地向后逃跑,实际在撤退的过程中,还有余力从地上捡起武器,翻过土墙蹲下。
这些老兵打了太多仗了。
以至于撤退时,都不会有过度的混乱,而是各司其职。
葛逻禄人见奉天军后退,顿时士气大振。
“汉狗逃了!追!”
无数喊声从烟尘中传来。
身披重甲的贵族武士,开始加速涌入防线。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,跨过血水浸透的壕沟,一个个地进入了第一道防线,撞翻奉天军带来的木箱木桶。
奥古尔恰克汗也在其中。
他披着三层甲。
锁子甲,札甲,最后还套了层皮甲,整个人如同一座铁塔,手中握着长柄斧,上边还沾着碎骨肉。
他的身边,是数百名贵族武士。
这些人,是喀啦汗王朝治下,最为精锐的战士,来自七河各部,每一个都身经百战,穿着厚重的甲胄,是最为恐怖的突击力量。
贵族武士犹如铁流,撞开第一道防线后,开始快速集结了起来。
“跟我来!”
奥古尔恰克汗举起了斧头。
声音在山谷中回荡。
越来越多的武士,聚集在他身边。
但不知何时,一个牛头人撞翻了木桶,身形一个趔趄,站稳了之后,方才看向木桶中的东西。
黑黑的。
是一堆粉末。
这些粉末,散发着硫磺气味,无比刺鼻,看着像是灶灰,于是他也没放在心上,抬脚就要跨过去。
可就在这时。
一整排火箭,从土墙后飞来。
箭簇绑着浸了油的麻布,火苗在风中摇曳,划出一道赤色弧线,落在了木桶旁的地上。
地上的火药瞬间燃烧起来。
火舌像是有了生命,朝着木桶快速窜去。
“轰——”
木桶炸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