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色的粉末被气浪掀起，混着火星四散飞溅，落在了四周的干草和木箱中。
紧接着，木箱也被点燃。
陈光业看傻眼了。
方才奉天军士卒扛着的，他还以为是修补阵地的材料，不曾想里边装的，竟然满是油脂和干草的混合物。
火星这么一点，便瞬间燃了起来，浓烟裹着烈焰，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开去。
栅栏，拒马，木排幕墙，全都燃烧了起来。
整条第一道防线，在几个呼吸之间，变成了一道火墙。
烈焰升腾而起。
火光冲天，其势迅猛，超乎所有人想象。
葛逻禄贵族武士恰好在正中。
惨叫声撕裂了整个山谷。
无数人在火中挣扎。
他们身上的甲胄，在烈焰中迅速升温。锁子甲的铁环被烧得通红，札甲的甲叶变成了烙铁，麻布则是最好的引火物，无数嗤嗤声响起，伴随着焦肉的恶臭。
有些人被气浪掀翻，大脑还没来得及恢复，便是烈焰灼烧，瞬间在地上翻滚着尖叫，很快便没了动静。
而更多的人，在尝试着逃离。
他们从火场中逃出。
那些逃向奉天军的贵族，还没来得及自救，便被大枪扎透，很快便死去了。
而逃到防线外的，则立刻试图脱甲。可系带早就被烧烂了，甲片松垮地挂在身上，既脱不下来，又在不断地灼烧着皮肤，于是他们倒在地上，来回翻滚着。
剩下的人，被困在了火场当中。
整个火墙犹如炉子，将这些最精锐的战士，活活地烤死在里面。
土墙后的奉天军士卒，站起身来，看着面前的火海。
没有人说话。
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，忽明忽暗。
有些人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有些人面无表情。
当然，也有人向前走两步，朝着地上还在噼啪作响的尸体，啐了一口浓痰上去。
“给你凉快下，杂胡。”
骂完，这个粟特兵回到了土墙后。
......
火墙后，奥古尔恰克汗喘着粗气，从烈焰中冲出，随后跪倒在了地上，整个人像是没了魂灵似的。
他是硬顶着火焰冲出来的。
厚重的衬衣，在他身上熊熊燃烧，铁环烧得通红，札甲皮绳断裂，甲叶散了一地。马身上的鬃毛还有马尾，全部烧焦糊成一团，裸露的皮肤上满是水泡，有些已经破裂，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。
但他确实还活着。
几个仆人见了，立刻冲上来，七手八脚的帮他卸甲。
可当他们脱下时，甲环已经和皮肉黏在一起，仆人无奈，只好用力拉拽。拽下铁环的瞬间，带下大片皮肉，露出了鲜血从中流淌而出，但很快又凝固了起来。
奥古尔恰克汗吼了一声。
可这声音不再洪亮。
反倒像是烟熏了似的。
仆人们瞬间吓得松了手。
此刻，奥古尔恰克汗的身上，已经看不到完好的皮肤了。焦黑，猩红，森白，各种颜色交织在皮肤上，仿若地狱中拖出的死人。
他的四蹄再也撑不住了。
马身倾倒了下去。
连带着人身，摔倒在了地上。
牛角也砸断了。
周围的头人们围了上来。
他们看着奥古尔恰克汗的模样，脸上的表情各不相同，或有惊恐，或有怜悯，但更多的是解脱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来，奥古尔恰克汗要死了。
但他该怎么死呢？
众人面面相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