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焰烧到了夜晚。
整个山关口的前沿阵地,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。木桩和栅栏化为灰烬,壕沟里堆满了烧焦的尸体,空气中弥漫着焦肉味。
葛逻禄人停止了进攻,即便火焰停下,他们也不再声张,而是躲在远处,像是受伤的野兽,在角落里舔舐着伤口。
而在奉天军营地里。
“呕!”
一个士卒忍不住干呕了一下。
待到他直起腰,便劈头盖脸,朝着伙头骂了出来。
“直娘贼,你还烤肉,怎么不烤你妈,烤你爹,呕——”
还没骂完,士卒又呕了一声。
呕吐仿佛有连锁反应。
许多士卒跟着,一起在营中呕呕,于是众武官们纷纷无语,听取呕声一片。
刘恭捏着脸上的胡茬。
他有些怀疑部分伙头的智商。
烤肉,确实是奢侈的吃法,对于寻常士卒而言,可能几个月都吃不上一次。但眼下这情景,再做烤肉,确实有些太过分了。
“阿古,去告知诸伙头。”刘恭说,“往后火攻以后,不要再动火。做些口味淡的,蒸笼羊肉就不错。”
“是。”
阿古点了点头,两只猫耳晃了晃,随后差遣其他猫娘,将命令层层传达下去。
刘恭也记了一笔。
往后,火攻以后,吃蒸笼羊肉。
待到收起册子,刘恭看向面前。
火攻的效果不错。
被烧死的葛逻禄人,起码有一两千人。而且,这些人大多是贵族,头人,乃是各部之中坚,不是那些杂兵。
这么一烧,便是釜底抽薪,直接抽掉了葛逻禄人的脊梁骨。
不过,营外有些火把出现了。
“郎君,来人了。”
阿古不知何时回到了刘恭身边。
刘恭点了点头。
火光摇曳着,越来越近。
是几个牛头人。
他们没有带兵器,双手高举着,走得很慢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。其中四人抬着一个步辇,上面还躺着个......人。
刘恭不太确定,但看着那个东西还有呼吸,应该确实是个人。
哨兵拦住了他们。
双方交流几句,随后一个半人马,跑到刘恭身前,屈膝行礼过后才开口。
“节帅,葛逻禄人来了几个头人,说是要求见。”
“放他们进来。”
“是。”
刘恭站起身来,双手背在身后。
几个牛头人走了进来。
他们卸了甲胄,身上只穿着布袍,腰间没有佩剑。有些人的袍子上,还能见到血迹,显然是从战场上下来的。
而在他们的身后,还有一张步辇,有四个牛头人抬着,在刘恭面前放下。
上面躺着一个血肉模糊的半人牛。
刘恭嫌恶地扇了扇。
赶在刘恭说话前,一个牛头人贵族,便抢先开了口。
“汉人的节度使,请听我等一言。”
牛头人贵族开口说道。
“今日之战,皆是奥古尔恰克汗之过。我等七河各部,本无意与天朝为敌。是此人,挟巴兹尔汗之令,胁迫我等南下,与天可汗为敌。又是此人,拒不言和,一意孤行,害得我等死伤无数。”
他说话的时候,身后几个头人也纷纷点头附和。
刘恭默默地看着。
这些场面话,只要听听就够了。
牧民确实淳朴,但这些头人说出来的话,九句里甚至有十句是假的。倘若他们真不愿出征,直接往草原上一钻,巴兹尔汗还能找到他们不成?
纯粹是扯淡。
不过,刘恭还是继续听了下去。
他要看看,这些人会开什么价。
“如今大汗已殁,此獠亦身负重创,命不久矣。我等将他送来,便是请节度使处置了他,以泄心中之恨。”
牛头人说完,抬起头看了眼。
刘恭不为所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