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有些踌躇,左右看了看以后,语气变得更恳切了几分。
“节度使,我等只想回家。家中还有妻儿老小,牛羊牲口,节度使既杀此獠,可否放我等一条生路?”
说完,他跪了下来。
身后几个头人也跟着跪了。
八只牛角齐齐指着地面,看着倒是虔诚,只是不知他们的内心,究竟在想些什么。
但回答他们的,是刘恭的拒绝。
“不可能。”
“什么?”
牛头人贵族的脸色变了。
“我说,不可能。”刘恭重复了一遍,“难道是你听不懂汉话?”
“不,节度使,这......我等已将奥古尔恰克汗献上,这还不够吗?”牛头人的声音有些哆嗦。
他看了一眼身边。
奥古尔恰克汗躺在步辇上。
这位昔日的可汗,此时全身溃烂,皮肤黏在步辇上,散发着一股恶臭,仿佛浑身都在溃烂,腐败,焦糊的眼皮怎么都合不上,两只眼睛不停地流淌着泪水。
“你们是败者。”刘恭摊开双手,“现在看的,是我想要什么,不是你们给得起什么。”
周围武官纷纷嗤笑出来。
这阵讥讽般的笑声,令牛头人贵族脸上的畏惧,逐渐变得有些难堪起来。
战败者就该被索取。
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。
“我不止要奥古尔恰克汗的人头。”
“我还要天山以北的土地。”
“从楚河到碎叶,从八剌沙衮到怛罗斯,再到伊丽河谷,昔日天朝所有的土地,河流,山川,都该归复天朝,而不是你们这群畜生。”
说到这里,刘恭停顿了一下。
“至于土地上的生灵,我一个都不要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,牛头人贵族的眼睛瞪得老大。
他终于听懂了。
刘恭不是要报仇。
他要的是鲸吞。
吞下整个天山以北,那片富饶的山地与河谷,全部都要归属刘恭。
“那是我们的家乡!”牛头人贵族站了起来,“我们世世代代,居住在那里,自我祖父的祖父起,便住在七河之地,你凭什么要我们的地!”
牛头人的神情激动,恨不得立刻冲上来。
刘恭也不客气。
左右猫娘拦住了他,而刘恭也抽出横刀,用刀背在案上敲了敲。
“凭什么?”刘恭笑眯眯地说,“碎叶,怛罗斯,裴罗将军城,哪一座不是我汉人修的?你踩的砖,靠的墙,睡的屋,皆是我汉家儿郎修砌的,你倒来和我讲世世代代?这西域千里,皆是我汉家自古以来的土地,为何你便能进来?”
“那是百年前的事了!”牛头人贵族大声反驳。
“那你有本事打下来。”
说完,刘恭放下横刀,端起桌上的茶盏,轻轻抿了一口。
牛头人贵族张了张嘴。
可他说不出话来。
论武力,他们确实打不过刘恭。
论道理,你都打不过了,还有什么道理可说。
受到如此折辱,即便是不要脸皮的头人,也忍不住感到愤怒。但他没有反抗的办法,即使怒火滔天,浑身战栗,在旁人看来,也不过是个小丑。
“滚吧。”
刘恭摆了摆手。
这几个牛头人,大概是讲不通道理了。
牛头人贵族还想说什么。
但他身后的一个头人,拽住了他的胳膊,朝他摇了摇头。随后,几人相互看了看,撇下奥古尔恰克汗,转身相互搀扶,离开了奉天军大营。
营地里重新安静了下来。
唯有奥古尔恰克汗的呼吸声,还在大营里飘荡着。
刘恭蹲了下来。
他看着奥古尔恰克汗。
这家伙被烧的很惨。
面目扭曲,皮肤剥落,伤口上不断渗出汁液,试图修复他的身体。而在他头顶上,那标志性的牛角,此时也折断了一根,只剩半截参差的茬口。
刘恭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转过头,看向身后的阿古。
“去取匣子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