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恭看着他们。
这些马耳武士跪在地上,身上没有甲胄,只穿着毡袍,腰间空荡荡的,连匕首都没带。
为首的酋长,面颊上还有一道伤疤,从颧骨一直拉到下巴,显然是今天才被砍出来的,甚至连结痂都不曾出现。
对他们,刘恭有些印象。
因为他们最先突破了防线。
也确实符合历史形象。
按照原先的历史线,乌古斯人被葛逻禄人逼着南下。绝大部分突厥王朝,都是乌古斯人建立的,譬如塞尔柱王朝。
还有一撮乌古斯人,去再造萝马了。
也就是奥斯曼帝国。
悍勇,善战。
这是刘恭对他们的印象。
或许正是因此,葛逻禄人才征召他们,将这些乌古斯人带上,战场上打出的表现也确实不错。
只是,刘恭没有立刻回答。
而是转过身,朝着大帐走去。
“随我来。”
马耳武士们互相看了看,之后紧跟着刘恭,鱼贯进入了大帐。
大帐中点着几盏油灯。
帐帘掀开时,一阵风窜了进来。火苗在夜风中晃荡,熏香气息萦绕在梁上。刘恭找来一张胡凳,坐下之后接过毗阇耶递来的乳茶。
茶盏中浮着酥油,还有些温热。
“你名唤什么?”刘恭抿了口乳茶。
“回节度使,在下名唤答力乌思,乃是乌古斯部酋长。”马耳武士说道。
刘恭接着问:“既然你是乌古斯部,又为何要跟随葛逻禄人,来与我天朝人打仗?”
答力乌思顿了一下。
他的马耳转了转,像是在斟酌措辞,思考片刻之后,方才回答刘恭的问题。
“回节度使,我部原先居于药杀水之南,水草丰美,牛羊肥壮。我族之祖父祖先,世系父辈,皆居住于彼处。只是,大食人自河中发兵,攻打我族,使我族不得已,退出昔日故地。”
刘恭瞥了一眼马默德。
马默德低头不语。
大唐对于西域的部族,大多采取招抚的方式,只是将他们圈定在土地上,却没有清除这些人。
但是,大食人就不一样了。
这些部族本来以为,大食无非是另一个天朝。待到大食人真来了,才让他们开了开眼。
自古太白东征以来,阿拉伯人对中亚的征服,已经持续了接近二百年。
无数草原人流离失所。
其中有一部分,被大食人抓走,作为奴隶兵训练,之后再投放到印度,罗马等地,与大食人的敌人作战,最后死在沙场之上。
当然,也有一部分人留下,被迫向着草原深处撤退。
“我族不得已,向东北撤退,到了七河之后,便承了葛逻禄人庇护。”
“所以你们给葛逻禄人卖命?”刘恭挑了挑眉。
“是。”
答力乌思点了点头。
“若不给葛逻禄人卖命,我族便没有冬营,若是牛羊冻毙,族人亦得跟着死。不是我等愿随贼人,只是实在无奈。”
说完,答力乌思略微抬头,观察着刘恭的表情。
刘恭不为所动。
答力乌思又低下头,眼睛转了几圈,思量片刻之后,他似乎觉得还不够,又加了一句。
“葛逻禄人都是畜生。”
这话说得很重。
“他们信奉逆教,口称万物非主,唯有真主,倘若不信,便要下火狱。我乌古斯一族,世代信奉移鼠,阿罗诃,行受洗之礼,追随葛逻禄人,着实是为生计。”
“哦?你们是景教徒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