答力乌思归去后,葛逻禄人的大营,开始冒出了许多动静。
起初是互骂声。
很快,变成了厮杀声。刀剑碰撞,战马嘶鸣,裹挟着人声惨叫,飘到了奉天军的大营里。
军吏们手持棍棒,在大营中来回行走,警惕地看着自家士卒。任何一处有半点动静,都被他们捕捉在眼里,随后立刻前去,压住那些士卒。
奉天军的士卒,就这样在黑暗之中,听了一整夜的厮杀声。
直到次日清晨。
刘恭坐在榻上。
他只睡了一个时辰出头。
高强度的作战,令他神经紧绷,而且大帐外不时飘来喊杀声,更是时刻刺激着刘恭。
想必,士卒们睡的也不怎么样。
天空逐渐泛起鱼肚白。
厮杀声也终于停下。
整个山关口重归寂静,仿佛灯火熄灭,瞬间没了动静。那些原本睡着的士卒,此时都醒了过来。至于没睡着的,就更加睡不着了。
风吹过河谷,草地发出沙沙声响,伴随着楚河流淌,还有些许马蹄之声。
是乌古斯人来了。
刘恭走到了帐外看着。
葛逻禄人的大营方向,已经看不到什么动静了。原先整齐的帐篷群落,此时变得灰蒙蒙的,有些已经倒下,有些则冒着烟。
奥古尔恰克汗的那顶牙帐,还有两面写着蚯蚓字的黑旗,也都消失不见了。
最重要的是,没人念经了。
穆斯林在每日寅时,也就是约莫凌晨四五点的光景,会从床上爬起来,先行小净,即清洗手脸口鼻头脚,随后念诵两段经文,行两次主命拜,是为晨礼。
葛逻禄人多为穆斯林,即便他们依旧喝大酒,但晨礼这种礼仪性的仪式,他们还是会每天都做的。
现在没这个动静了。
只余下了乌古斯人的马蹄声。
约莫二三十骑,来到奉天军大营前,为首之人立刻翻身下马,随后快步走来,在刘恭面前单膝下跪。
答力乌思低下了头。
“节帅,事成了。”
他的毡袍上沾满了血。
说话时,身后几个乌古斯人,拿出几颗长着牛角的头,放在了地上。
这些牛头上,大多扎着辫子。似乎是为了能辨别其身份,辫子上的银缀珠宝都不曾卸下,只是在血污中,看不见昔日光彩了。
答力乌思的马耳微颤着。
“葛逻禄人总计五千余,我等斩杀约莫一千二百人,俘虏约莫四千人,余下的不知何处去了。”
“此外,拔悉密,钦察,盐漠三部,愿归顺天朝,听节帅号令。”
“请节帅受此冠!”
说到最后,答力乌思忽然拿出一顶金冠。
刘恭愣了一下。
这是一顶鎏金铜神鸟冠。
当年突厥汗国,尤为喜爱海东青。而回鹘、葛逻禄等部,皆是当年突厥汗国的碎片,因此也继承了突厥人的喜好,将海东青放在了王冠上。
即使他们早就远离三江平原,但对于海东青的记忆,依旧保留在了礼器上。
刘恭看着答力乌思。
这个乌古斯头人跪在地上,双手高举过顶,等待着刘恭接过冠冕。
只要拿过这顶冠冕,就等于拥有了可汗的权力。
刘恭伸出了手。
然后,轻轻抚摸了一下。
“不错。”
粗糙而又冰冷的触感,从指尖传来,但刘恭没有吝啬夸赞,而是眯着眼睛,认真地看着。
“倘若此物能留到后世,供子孙们欣赏,确实是个好物什。”
“正是,节帅,请速速戴上吧!”
答力乌思怂恿着刘恭。
然而,刘恭说:“可惜,本帅并非葛逻禄人,亦非回鹘人。尔蛮夷之器具,何故加于我汉人之顶?”
“节帅?”答力乌思抬起了头。
刘恭收回了手。
他昂着下巴,看着面前众头人。
“去唤金匠来,把这夷狄冠冕融了,用里边的金子,取奥古尔恰克汗之首级,做成杯子。”
是的。
刘恭要把奥古尔恰克汗的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