做成杯子。
这话落下来,即便是最激进的奉天军武官,也瞬间静悄悄的,没有半点声音,两眼使劲打量着刘恭,还有跪在地上的答力乌思。
这是赤裸裸的羞辱。
答力乌思的手也在颤抖。
这顶冠不只是金子。
神鸟冠的主人,换过很多次,甚至连这顶神鸟冠,也大概是赝品,巴兹尔汗伪造的。
可冠冕背后的含义,却高过它本身的价值。
它代表着天下诸部的共主,是腾格里之下最尊贵的人,是草原上的汗王。即便是胜者,也不会明目张胆地销毁,而是悄悄重新造一顶。
可刘恭现在要把它融了。
还要做成一只酒杯。
用葛逻禄可汗的头来做。
对于众人而言,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,代表着征服者的傲慢。
刘恭不屑于融入草原,他是来征服这些人的。
答力乌思闭了一下眼睛。这一刻,他的脑海中闪过许多,家族长老的传说,道听途说的传闻,还有无数神话故事。到最后,他似乎想明白了。
他睁开眼,将双手向前送,把金冠抬得更高了一些。
“谨遵节帅之命。”
回答的声音很轻。
仿佛怕被人们听到。
刘恭这才拿起神鸟冠,在手中掂量了两下,然后随手丢给阿古。阿古伸手接住,两只猫耳竖起,身后的猫尾卷成圈圈,眼里也有些喜爱。
猫人一族,对于金银饰品,可谓相当喜爱。
武官们也纷纷笑了。
“节帅做的好!”
穆突浑是最起劲的。
他手臂两侧的羽毛张着,将袖子撑起,挥舞着拳头,仿佛发泄着心中的恶气。
“就该这般对付蛮夷!”
王崇忠古怪地看了一眼他。
不过很快,王崇忠的脸上,也浮现出了笑容。他确实是担心,刘恭会和草原人混在一起。但现在看来,刘恭并未忘记自己的身份,即使神鸟冠在前,他也没有半分动摇。
玉山江摇头叹气,似乎哀叹刘恭不识货。但对于神鸟冠,他也没有那么看重。回鹘人文化昌盛,在突厥的基础上,早就有了自己的风格。
唯有陈光业。
他趁着众人欢呼,来到刘恭身边,小心翼翼地开了口。
“节帅,按旧例,敌酋授首,当传首长安,昭告天下,不知节帅欲作何料理?”
陈光业说话很慢,也很轻。
众人甚至都没听清他说了什么。
唯有刘恭听见。
刘恭看着他,顿了几秒之后,方才开口道:“奥古尔恰克汗,乃是葛逻禄人只副汗。至于传首长安,将巴兹尔汗的脑袋送去便是。一颗牛头,和另一颗牛头,有什么分别?”
说到这儿,刘恭拍了拍陈光业的肩。
这就是派系的区别。
奉天军的武官,需要刘恭站在汉人这里。而归义军的人,更希望刘恭站在朝廷。朝廷和汉人,有时未必是一起的,但至少现在还是。
长安的那些公卿贵胄,估计也不曾想到,在千里迢迢之外,还真有孤忠,把他们当回事来看。
看着武官们庆祝,刘恭抬起手,向下压了压。
众人纷纷停下了说话。
刘恭双手背在身后,见所有人都转过头来,包括答力乌思,以及几位新附部族,这才深吸一口气。
“诸位听着!”
“本帅欲差遣信使,往疏勒,于阗去,令其率精兵,来怛罗斯与我会师。”
武官们点了点头。
这倒是预料之中。
几个擅长文书的武官,立刻走到刘恭身边,准备进入大帐中,取专门的麻纸与皮筒,来书写信笺。
正当他们走到刘恭身边时,却被刘恭抬手拦住了。
刘恭还有话要说。
“此外,基马克,奄蔡,黠戛斯,鞑靼,乃至全天下突厥诸部,与河中诸国王,亦要差遣信使!”
“去告诉他们!”
“天山之北已定,奉天军节度使刘恭,邀诸部遣使来怛罗斯,共议西域之事,重立天朝之礼仪!”
这下,众人愣住了。
刘恭这是要做天下之主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