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带着大洋深处特有的咸湿与微腥，轻柔地拂过娥皇略显发烫的脸颊，如同情人的指尖，带着些许撩人的痒意。
她耳根处不受控制地蔓延开一片淡淡的、如同晚霞般的绯红。
“太太”——这个在港区里被姐妹们带着善意与亲近打趣出来的称呼，她私下里其实是喜欢的。
不仅仅是一个代号，更仿佛是一种隐晦的认可，一种将她与那个她默默仰望的身影无形中连接起来的纽带。
尽管，她知道，自己还远远不是真正的“太太”，那个位置依然空缺，如同心尖上一块柔软的留白。
一股热流猛地涌上脸颊，比海风带来的暖意更灼人。娥皇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脸颊肌肤下的血液在加速奔流，带来清晰的脉搏跳动感。
“这样做……是不是太不知羞耻了？”一个细微的声音在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响起，带着自我谴责的颤音。
利用职务之便，在如此紧张的战时，将自己控制的战斗机共享给指挥官，满足他——或许也是自己内心深处某个隐秘的——愿望，这简直……简直像是一种蓄谋的、带着背德感的放纵。
然而，这股羞耻感并未能压制住心底另一股悄然滋生、并且迅速蔓延伸展的异样情绪。
那情绪温热而鼓胀，带着冒险的刺激和分享秘密的亲密，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，激起的涟漪一圈圈扩散，轻轻拍打着她的心防。
“就一次。”她深深地、无声地吸了一口气，冰凉而带着金属与机油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，试图让过快的心跳平复些许。
她在心中对自己说，语气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自我说服：“仅仅就这一次。而且……指挥官他，是真的很喜欢开飞机啊。”
这个理由仿佛一剂强效的安定剂，让她翻腾的心绪奇异地平复下来。自己这或许不算是纯粹的私心，也是在……帮助他体验梦想？
成功地说服（或者说欺骗）了自己之后，娥皇的眼神闪动着一丝跃跃欲试的光芒。
她收敛心神，将一架普通的F6F战斗机视野共享给指挥官，并将这架飞机的控制权限移交给了指挥官。
这并非一个轻而易举的过程。娥皇的舰载机大队历经多次恶战，大多已晋升为经验丰富的英雄机。
其中不少F6F地狱猫甚至是两道金杠的王牌级别。
要在这样一群精锐中，特意寻找并剥离出一架普通的、没有标识的菜鸟战斗机，可不太容易。
“娥皇，我该怎么做？”
张修恒的接入的瞬间，一股前所未有的感官洪流淹没了他。
不再是隔着一层纱看画，而是真实地感觉到了机身外呼啸的气流，看到了下方遥远如棋盘格的海面与云朵，听到了引擎平稳而有力的轰鸣，甚至嗅到了驾驶舱内淡淡的机油、皮革和电离空气混合的独特气味。
巨大的新奇与激动之后，是面对复杂仪表和陌生操纵方式的片刻茫然。
他努力让意识适应这具钢铁躯体的反馈，压下初次实操的些微紧张，向娥皇发出询问。
“这次拦截任务的战斗简报是什么？我的具体位置和目标？”
机舱里安静了片刻，只有电流轻微的嘶嘶声。娥皇没有立刻回答。
就在她完成控制权移交的那一刹那，那种想象中的亲密与分享的喜悦并未第一时间到来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汹涌、更难以言喻的背德感的巨浪，骤然将她吞没。
仿佛她刚刚不是移交了一架战斗机的控制权，而是亲手打开了一扇不该开启的门，将自己最隐秘的一面暴露在了阳光下。
指挥官的意识此刻就与她的一部分感知紧密相连，这种前所未有的、毫无隔阂的同在感，让她心跳如擂鼓，指尖都有些微微发麻，竟一时失语。
“娥皇？娥皇？”
“我是不是该带氧气面罩？我看高度仪表显示，现在的高度是6300米。”
张修恒带着疑惑的呼唤声，将她从那种恍惚的、自我审判般的情绪中猛地拉回现实。
“啊……我在。”娥皇迅速收敛心神，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强行压到心底最深处。她甚至轻轻摇了摇头，仿佛这样能把那恼人的羞怯甩开。再开口时，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温婉与镇定，只是仔细听，还能察觉到一丝极快的、不易捕捉的波动。
“战斗简报稍后详细告诉你。”她先稳住了指挥官，然后语气自然地接上了他之前那个关于飞行装备的疑问，“至于氧气面罩……指挥官，虽然现在的飞行高度大约是6300米，但你应该用不上。”
在螺旋桨飞机的时代，很多飞行员确实偏爱敞篷飞行，享受风掠过脸颊的感觉。
但一旦爬升到这个高度，空气就变得稀薄了。二战时期已经有氧气面罩装备，很多回忆录里也提到过，不用怀疑。
娥皇的声音里带上了淡淡的笑意，那笑意冲散了她自己心中最后的忐忑：“看到前面那架尾巴上涂着大白鲨嘴图案的飞机了吗？那是我的长机。你的任务是跟随它，掩护它，和它协同作战。所以，放轻松，跟着它就好。”
“大白鲨？”张修恒笑道，“我喜欢鲨鱼，某些原因，嗯。”
听到指挥官这毫不掩饰的喜好和迅速进入状态的反应，娥皇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，心中最后那点阴霾也似乎被吹散了。
她开始清晰地、有条理地向张修恒说明这次飞行任务的具体内容：巡航高度、警戒扇区、与长机的跟队位置、通讯频率，以及最重要的——一切行动听从空中引导员的指令，在未被直接引导时，则严格跟随长机动作。
“明白，长机大白鲨，我是僚机，跟紧它，听引导。”张修恒迅速复述要点。
庞大的护航机群在云层上方编队飞行，阳光将机翼染成金色。没有一架飞机试图钻进下方厚薄不一的云层中寻求隐蔽。因为，无需隐蔽。
“不需要躲藏，”娥皇的声音平静地响起，带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，“深海机群的一举一动，都在我们的眼中。”
鞍山小组、抚顺小组在外围持续扫描跟踪敌机，直到对方进入重庆等舰娘的雷达搜索范围。
一张由雷达波编织的、覆盖广阔空域的天网已然张开，敌机如同落在蛛网上的飞虫，轨迹清晰可辨。
“各机注意，敌机群已进入拦截包线。护航机群，按预定方案，展开拦截。”重庆冷静而不失力度的话音在电台中响起，为这场空中猎杀拉开了序幕。
战斗，开始了。
张修恒透过战斗机的风挡，看到右前方的深蓝色天幕上，忽然出现了几道迅速延伸、凝而不散的白色尾迹云。
那是飞机在高速飞行、空气湿度与温度恰当时留下的痕迹，如同用巨笔在苍穹上划出的刻痕。
“是深海的战斗机，在前方。她们调整了队形，战斗机突前了。”
娥皇的观察细致而专业。雷达屏幕可以显示光点，却没法分辨那是灵巧的战斗机还是笨重的轰炸机。
“收到，确认敌战斗机在前。”重庆的声音依旧平稳，“不要被对方的战斗机拖太久。我们的首要目标是后续的轰炸机和鱼雷机，尽快解决它们，减轻舰队防空压力。护航机群，开始引导接敌。”
指令明确。张修恒感到自己操控的这架F6F微微调整了姿态，跟随着前方那架尾绘大白鲨的长机，如同跟随着头狼的雄鹰。
在重庆清晰而连续的方位、高度、速度指令引导下，他们所在的这个双机编队，与友邻的其他编队一起，如同经过无数次演练般，从高空占据有利位置，然后向着预测的敌机群来袭方向，展开了迅猛而协调的掠袭。
不是盲目的冲锋，而是带着精确制导的狼群合围。
引擎的咆哮声加剧，速度在提升。
张修恒全身心地感受着这种驾驭力量、扑向目标的感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