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，前方敌机群中，几架体形更纤巧、轮廓依稀可辨的零战斗机后部，闪烁起了细小的火光——是后座机枪在朝后方盲射。
“指挥官，别紧张。”娥皇的声音及时响起，温和而镇定，带着抚慰的力量，“这是深海战斗机在进行警告性射击，告知僚机有危险。”
“收到。”张修恒心中一定，暗自感慨，“这就是老鸟的经验啊。”
他的长机——大白鲨——没有任何犹豫，一个流畅的左转向结合爬升动作，拖着优美的白色尾迹，开始向上方运动。
张修恒立刻紧随其后，操纵杆的反馈通过意识链接传来，有些生涩但足够响应。
他们迅速运动到了那几架零战编队的侧后上方，占据了宝贵的高度优势。
“我们抢到高度了，”娥皇分析道，声音里带着掌控节奏的自信，“零战的盘旋能力优秀，但在这个高度段，其爬升率不如我们的F6F。她们通常不会选择在这种劣势下强行与我们比拼爬升。”
她顿了顿，仿佛在观察下方敌机的细微反应，接着预测道：“接下来，敌机可能会尝试俯冲加速脱离，或者急转下滑寻求摆脱。如果是后者，那些更可能是挂载了炸弹的舰爆，它们机动性更差，会选择下滑而非冒险俯冲。我们准备下滑攻击。”
娥皇开始以一种清晰而快速的方式，向张修恒灌输空战格斗的要点，这既是指挥，也是教学：
“注意看，如果敌机选择俯冲躲避，因为角速度变化快，首次攻击可能会越标。不要紧，保持跟踪，或者交给后续跟进的友机，我们数量占优。”
“如果敌机试图用剪刀机动贴近，不要犹豫，立刻切入内线，咬住它。F6F的发动机马力充沛，滚转和瞬时盘旋能力或许不如零战极致，但切入内线的初始响应速度比处于防御转弯中的零战更快，能抢到先手开枪的机会……”
她侃侃而谈，将复杂的空战机动简化为可理解的决策逻辑。
奇异地，当她全神贯注于战场分析、战术教学和协同指挥时，那曾经困扰她的、令人面红耳赤的背德感，竟如同阳光下的朝露般迅速消散、无影无踪。
仿佛那些纷扰的思绪，只属于无所事事的闲暇，而当真正投身于紧张激烈的职责之中时，心灵便自然被充盈、被净化。
张修恒则如同最专注的学生，将娥皇的每一句话、对敌机可能动作的每一个预判，都牢牢刻印在意识中。
他不仅用听，更用全部的感知去感受长机的每一个细微动作，去阅读前方敌机的姿态变化。理论正以光速与实战景象融合。
战斗在刹那间爆发，局面的发展竟与娥皇的预测惊人地吻合！
大多数遭遇掠袭的零战”然选择了俯冲，试图利用其优秀的垂直机动性甩开占据高度优势的F6F。
天空中被拉出一道道混乱而激烈的白色尾迹。也有少数动作稍显迟滞的飞机——正如娥皇所料，看起来更像是挂载了武器的舰爆——选择了向侧下方急转下滑，而非垂直俯冲。
张修恒紧跟着长机，盯上了一架刚开始俯冲的零战。
他努力稳住呼吸，将模糊的准星套住那个在视野中快速变小的目标，在娥皇发出“开火”的命令瞬间，他也按下了射击按钮。
“哒哒哒——！”
机炮的火焰闪烁，一道道明亮的弹痕划过天空。
然而，正如娥皇所料，在高速俯冲的相对运动下，射击提前量极难把握。
他看到自己射出的子弹大多从那架零战的尾翼上方掠过，消失在前方的虚空之中——打偏了。
“保持冷静，越标是常事。”
娥皇的声音毫无波澜，她的长机也已停止射击，并毫不犹豫地推杆，跟随那架零战进入俯冲追踪。
张修恒立刻压下心头一闪而过的懊恼，模仿长机的动作，操纵F6F紧随而下。
在疾速的下滑过程中，风声凄厉如鬼嚎。
张修恒用眼角余光骤然瞥见，左侧另一架原本似乎在观望的零战，突然剧烈地滚转，机头划出一道凶悍的弧线，竟是要进行经典的剪刀机动，试图反咬过来！
几乎就在他注意到这架敌机的同时，电台里传来了引导员清晰果断的指令，与娥皇先前的教导不谋而合：“僚机注意，你左侧十点钟方向，敌机试图剪刀反咬。切入内线，拦截它！”
“内切！”
张修恒脑中闪过娥皇的叮嘱，没有丝毫犹豫。
他猛地向左压杆，同时蹬舵，F6F战斗机响应着他的意志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呻吟，机体承受着过载，划出一道比那架零战更为急促、更向内弯折的弧线，像一柄更锋利的镰刀，抢在了对方机动路线的前端！
就是现在！他从上方约40度的夹角，看到了那架零战翻滚中暴露出的侧面。意识与动作几乎同步，他稳稳地套住目标，再次按下射击钮。
哒哒哒哒——
砰砰！
这一次，机炮的怒吼声与子弹击中金属机身、撕裂蒙皮的沉闷爆响几乎重叠在一起。
在他的视界中央，那架刚刚还气势汹汹的零战，机身上猛地迸发出一连串耀眼的火花，紧接着火焰从机身中部窜出，迅速吞噬了机翼。
飞机失去了控制，如同断了线的风筝，拖着浓烟与火焰，开始疯狂地旋转、坠落，直向下方无尽的海面栽去。
成功了！
“命中了！指挥官，你的第一个战果！”电台频道里，响起了重庆那带着由衷喜悦的祝贺声。
显然，大家都知道此刻天上那架略显特别的F6F里是谁在操控。
娥皇轻柔的询问，那声音里含着笑意：“感觉怎么样，指挥官？”
感觉？
张修恒操纵着战斗机改平，脱离了攻击轨迹。
他坐在略显颠簸的虚拟驾驶舱里，环顾四周这片已然沸腾的天空。
友机的机炮在远处闪烁，敌机拖着黑烟坠落，更多的飞机在云层间追逐缠斗，子弹的光芒纵横交错，如同在湛蓝的画布上肆意挥洒的金色墨线。
引擎的咆哮、无线电的嘈杂、命中目标的爆响、以及内心深处澎湃的激动与成就感……所有感官混杂在一起，冲击着他的意识。
这感觉，陌生而又熟悉，极度真实却又带着一丝超现实的绚烂。
他望着那些飞舞的光带，一个源于遥远记忆的、带着童年趣味与简单暴力的比喻，自然而然地浮现在脑海中，并通过链接传递了回去。
“感觉……”他顿了顿，声音里带着激战后的些微喘息和奇异的平静，“感觉像是在玩《雷霆战机》。”
只不过，这是最真实、最残酷、也最令人血脉贲张的版本。
而他的长机，是他信赖的舰娘，他此刻的翅膀与眼睛，他秘密的分享者。
这份体验，独一无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