货轮“远鲸”号庞大的钢铁身躯,正以十四节的巡航速度,航向海中洲。
水手庞靖今年刚满二十二岁,和几个水手偷偷溜到甲板吹风。
他们人手一个望远镜,目标明确。
他移动望远镜,被左舷远方海天相接处移动的战舰吸引。
修长、优美、泛着冷冽金属光泽的舰艏劈开海浪,闯入视野。
流线型舰体,线条干净利落,与“远鲸”号笨重臃肿的货轮船体形成了天壤之别。
甲板之上,并非杂乱无章的集装箱或吊机,而是布局紧凑、透着森严气息的武器装备平台。
一座线条洗练的舰炮塔楼静静矗立,炮管指向苍穹,在阳光下反射着哑光的质感。
然而,最引人注目的,是和舰装一同前进的舰娘。
她身姿挺拔,一头及腰的长发并未束起,任由温暖而强劲的海风尽情拂弄,像一面无声招展的旗帜,在她身后猎猎飞扬
“真漂亮啊。”庞靖不自觉地喃喃出声,声音很轻,几乎被海风带走。
“那是当然的,”旁边一的年轻水手听到了,“舰娘嘛,听说都是照着人类审美最顶尖的标准长的,哪有难看的。你小子,看入迷了?”
“不是,你误会了。”庞靖摇头,“我是说那舰装,这线条,这炮塔,这整体的气势……太有力量感了。”
多就是好,大就是美,亿万炮塔,亿万荣光。
“听说现在是导弹和航母的天下。航母支配白天,导弹支配夜晚。”
庞靖被噎了一下,张了张嘴,却想不出有力的反驳。
“确实挺美的。”又有船员说道,“不过我说的是那位舰娘舰装中部堆积的木箱子。”
庞靖心中一动,一个带着些许希冀的念头冒了出来:“你们说……她会不会是专门来护卫我们这趟船的?听说有些重要物资运输,会有舰娘随行护航。”
他话音刚落,甲板上先是一静,随即爆发出一片爆笑声,空气中充满了快活的气氛。
“做梦吧,还是没看报纸?北马里亚纳群岛海战后,这片海域不在需要护航了。”
“她是海中洲的舰娘吧,我们运送货物到海中洲,碰巧而已。”
庞靖听了,脸上有些讪讪,摸了摸鼻子,不再说话,只是依旧举着望远镜,目送着那灰色的舰影。
直到“远鲸”号缓缓驶入海中洲码头,汽笛长鸣,拖船前来协助靠泊,他才看到那艘舰娘舰装轻灵地转向,驶入一条专供舰娘通行的深邃水道,舰身很快被码头后方高耸的仓库的巨大阴影所吞没,最终消失在视线之外。
“臭小子,看什么看,快去帮忙。”庞靖摸鱼被抓个正着,脑袋挨了下,缩了缩脖子抱头鼠窜跑去卸货去了。
和货轮一同抵达海中洲的舰娘进入船坞。
“十三,回来了。”船坞边缘控制室内,负责闸门和的舰娘海青探出头来。
“嗯,回来了。”
另一位舰娘海龙也走了过来:“这趟去硫磺岛那边,收获怎么样?”
“二十七个建造核心。”
海龙闻言,吸了一口气,眼睛微微睁大:“二十七个?这么多?”
十三却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算多。十四负责的北马里亚纳群岛海域,塞班岛和关岛周边最近的打捞批次,送回来的核心数目,比我这一批要多出一倍还不止。”
海龙目光再次扫过那些木箱,感慨:“要是这些都能留在咱们港区,多好。”
建造核心意味着新的同伴,意味着力量的直接增长。
一旁的海青听了,轻声笑起来:“贪心,一部分要给总部的。”
没有东煌舰娘总部的鼎力相助,就没有今天的海中洲港区,也就没有南洋如今的和平。
十三对这番对话不置可否,她只是安静地等舰装回收程序彻底结束,然后俯身,动作稳定地将那木箱抱起。
“我去交送核心。”她简单说了一句,便朝着港区深处走去。
张修恒办公室。
“请进。”里面传来指挥官那熟悉而平稳的声音。
十三推门而入。办公室内光线明亮,陈设简洁而实用。张修恒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,手中拿着一支钢笔,在一沓厚厚的稿纸上书写着什么,神情专注。听到脚步声,他暂时停下笔,抬起头。
“指挥官,建造核心送到了。”
张修恒放下笔,站起身,脸上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:“辛苦了,十三。跟我来。”他领着十三来到办公室隔壁房间。
房间内没有窗户,靠墙摆放着一排不同颜色的重型保险柜。
“老规矩,”张修恒指了指那些保险柜,“属于我们港区份额的,存入绿色保险柜。需要上交给总部的那部分,放入红色保险柜。”
十三点点头,先打开了第一个绿色保险柜。里面已经存放着一些建造核心。
将所有核心存放妥当,合上保险柜厚重的门扉,旋转密码盘锁死。做完这一切,十三才转向张修恒,问出了一个她或许思考过的问题:“指挥官,这些核心您打算什么时候使用?开始新的建造?”
张修恒没有立刻回答,他走到那一排绿色保险柜前,目光缓缓扫过。
这些柜子,有些已经装了小半,有些还空着。他看了一会儿,才用一种带着长远规划的平静语气说道:“不着急。等这些绿色的柜子,都填满的时候吧。”
他收回目光,看向十三,语气真诚:“这次任务跑了好几天辛苦了。”
十三微微摇了摇头,表示这是分内之事。
张修恒似乎想起了什么,很自然地开口道:“对了,今天码头那边应该送来了不少新鲜补给,厨房晚上会加菜。你这次出任务回来,也没别的事了吧?要不要……一起吃个晚饭?”
十三的脸颊,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倏然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,如同洁白的冰原上骤然映入了晚霞。
她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出现了一丝罕见的、名为“慌乱”的神色。
她下意识地低下头,避开了张修恒的目光,原本清晰的声音变得细若蚊蚋,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“好……好的。”
时间的洪流沉默而汹涌,冲刷着海岸与人心。日历一页页翻过,转眼间,三年光阴悄然流逝。
遥远的东大雷洋彼岸,下加利福尼亚半岛的拉巴斯港,正沐浴在一片热闹与喧嚣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