港口各处悬挂着彩旗,在干燥的海风中猎猎作响。
空气中不仅弥漫香槟酒液的甜香、雪茄的浓郁、以及人们身上昂贵的古龙水气味。
一场盛大的庆祝酒会正在港区最豪华的海军俱乐部内举行,衣香鬓影,觥筹交错。
“为了詹姆斯·邦德指挥官成功收复克利伯顿岛的伟大功绩,干杯!”
“为了白鹰海军的荣耀,干杯!”
祝酒声此起彼伏。人群的中心,正是今晚绝对的主角——詹姆斯·邦德指挥官。
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白色夏季军礼服,胸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勋章,在灯光下熠熠生辉。
他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、属于胜利者的灿烂笑容。手持水晶香槟杯,从容周旋于各位前来道贺的同僚、政要、记者之间,谈笑风生,应对得体,仿佛天生的焦点,吸引着在场所有或赞赏、或羡慕、或探究的目光。
克利伯顿岛,这个位于北纬10°18’、西经109°13’,距离巴拿马西方约两千九百公里、墨西哥西南方约两千零九十公里的孤悬小岛,战略位置至关重要。
它的收复,意味着白鹰在东北大雷洋向撕开了一道口子,获得了一个能够威胁深海北上通路的宝贵前进基地,其象征意义与实战价值同样巨大。
邦德志得意满。他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中所蕴含的分量变化。就在这时,一阵刻意压低、却仍能让他捕捉到只言片语的交谈声,飘入了他的耳中。
那是几位同样有地位的指挥官,正站在不远处的落地窗边,一边望着港口的夜景,一边低声议论。
“听说了吗,负责中大雷洋方向的那位列克星敦,似乎打算退休了……”
“消息可靠?那中大雷洋战区司令部岂不是要出缺?总部会不会考虑……将它和东大雷洋战区合并?这样一来,权力可就大了。”
“邦德指挥官这次拿下克利伯顿岛,可是实打实的硬功劳。要是运作得当,说不定……”
“难说。别忘了,西大雷洋那位司令,当年可是实打实地一路收复了室町群岛、小笠原群岛、西香港、火山列岛、南洋群岛从,才坐稳了那个位置。邦德指挥官比起那位,收复的岛屿数量和战略价值,恐怕还差些火候。”
“哼,那怎么能一样。时代不同了。当年深海的航母舰娘用的还是螺旋桨飞机,我们的地狱猫还能占些优势。现在呢?深海的舰载机早就喷气化了,速度、升限,完全不是一个概念。海战的形式天翻地覆。再说,那位当年能势如破竹,很大程度是占了导弹这种新武器刚刚出现、深海完全无法应对的信息差红利。现在呢?导弹早就不是他家独有,我们,北联,甚至重樱那边,哪个没有?”
邦德脸上春风般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,甚至嘴角的弧度还更上扬了一些,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,向正在交谈的几位宾客点头致意,然后以一种无可挑剔的风度,借口需要回复一份紧急文件,暂时离开了喧闹的大厅。
回到自己那间宽敞奢华、铺着厚实地毯、可以俯瞰大半个港口的办公室,邦德脸上那完美的社交笑容才稍稍收敛。
他喊来自己的秘书舰娘。
他不是有事情要秘书舰娘去干,也不是喝了点酒就要嗯那啥秘书舰娘。
很快,门被轻轻推开。他的秘书舰娘福莱斯特走了进来。她穿着一身得体的职业套裙,戴着金丝边眼镜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。
“指挥官,您找我。”福莱斯特的声音平稳,语调适中。
“福莱斯特,我们西边那位邻居,我们尊敬的西大雷洋战区司令官阁下,最近有什么大动作吗?”
福莱斯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目光快速在记事板上扫过,然后清晰而准确地汇报:“在写书,总结过往的战斗经验,谈武器的发展和限制。”
詹姆斯换了个更直接的问法:“我是说,军事行动方面。他就没有什么进攻性的举动?哪怕是小规模的,展示一下肌肉的?”
福莱斯特微微摇头:“没有指挥官。过去三年,海中洲主导的西大雷洋战区,军事行动基本以防御和巡逻为主。虽然在南洋群岛周边与深海的前哨侦察力量有过几次摩擦和交手,但规模都很有限,属于典型的边境警戒冲突性质,并未发起任何一场战役级别的主动进攻。”
邦德听完,缓缓地点了点头。
他伸手从桌上的银质雪茄盒里取出一支上好的雪茄,熟练地剪开茄帽,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那醇厚的香气,然后才用专用的长柄火柴点燃。
他深吸一口,让浓郁的烟雾在口腔中盘旋,然后缓缓吐出。烟雾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、复杂难明的神色。
“时代的浪潮,滚滚向前啊。”邦德的声音在烟雾后响起,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、诗人般的感慨与淡淡的伤感,“曾经叱咤风云,主导了整个西大雷洋反攻节奏的英雄人物,看来也难免在平静的时光里,渐渐收敛了锋芒,将重心转向了书斋与理论。这或许,也是一种必然的归宿吧。”
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惋惜,但仔细品味,却又似乎藏着别的意味。
福莱斯特安静地听着,没有附和,也没有反驳,只是尽职地补充了一句客观信息:“指挥官,根据各方面的评估,海中洲港区及其所辖舰队的整体实力,在过去三年中并未停滞。其综合战斗力相比三年前,保守估计也提升了数倍。它依然是西大雷洋战区无可争议的、最强大的支撑力量和中流砥柱。”
邦德不以为然地摆了摆手:“这三年,海中洲,乃至整个东煌舰娘序列,有新的航母舰娘苏醒吗?我记得他们最后一次有航母加入,还是那位企业吧?”
“是的,指挥官。最近三年,东煌一系确实没有新的航母舰娘服役的记录。实际上,不仅是东煌,重樱也没有。”
詹姆斯邦德:“西大雷洋真正的战力,是罗科索夫和弗雷泽吧,他们有新锐的航母舰娘,新锐的驱逐舰舰娘和潜艇舰娘。”
他越说,语气越显得自信,甚至带上了一丝宣告般的意味:“东煌和白鹰曾经在某些领域并驾齐驱的时代,已经过去了。未来的大洋,将是白鹰与北联携手,共同应对深海最核心挑战的舞台。而东煌……”
他顿了顿,将雪茄重新放回嘴边,吸了一口,缓缓吐出烟圈,目光似乎穿透了墙壁,投向遥远的西方:“或许扮演好一个稳辅助角色,才是更符合现实的选择。”
他抬起手,用指尖轻轻拂拭了一下胸前那枚刚刚因收复克利伯顿岛而获颁的、金光闪闪的优异服务勋章,感受着金属冰凉坚硬的质感。
然后,他保持着那个姿态,抽着雪茄,目光深远地望向东方沉沉的夜色。那里,是浩瀚无垠的大平洋,也是某个曾经声名赫赫、如今却似乎沉寂下去的方向。
三年时光,足以改变许多事。
曾经在“远鲸”号甲板上憧憬炮塔荣光、挨了水手长一巴掌的年轻水手庞靖,如今已褪去了大半青涩。
他已经从普通水手晋升为二副。
今天,他要运输一批物资前往海中洲。本次物资安排了舰娘护送。
得到这个消息时,庞靖心中莫名动了一下。准备出航前的那个夜晚,他竟有些失眠,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三年前那惊鸿一瞥的舰影。
会是她吗?这个念头毫无来由,却固执地盘踞着。
翌日上午,货轮拉响汽笛,缓缓驶离母港。庞靖站在舰桥侧翼,负责协助船长瞭望。他的目光,总是不自觉地瞟向船舷左侧,那片货轮预定与护航舰娘汇合的海域。
海天澄澈,能见度极好。大约一小时后,在望远镜的圆形视野边缘,一个细小的黑点出现了,正朝着货轮的方向快速驶来。
庞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,他稳住手臂,调整焦距。
黑点在视野中迅速放大,轮廓变得清晰。
确实是一艘军舰,线条流畅,航速很快。
但下一刻,庞靖一直隐隐期待的心情,却像是被戳破的气球,悄无声息地泄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淡淡的、连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的失望。
那不是他记忆中的银灰色舰影。
眼前这艘正在靠近的舰娘舰装,体型更为娇小,只是一位驱逐舰舰娘。